李战实在没想到,当初费了好些周折从那个小作坊里整回来的那几桶油漆,最后竟然会在歼-20身上发挥出作用,推动了五代机服役,“首长,这还真给用上了?”
蓝天听得云里雾里,莫非李参谋还参与歼-20的研制了?!
“用上了,不然你以为那枚奖章是怎么来的?”米云龙脚步未停,走进了导控中心,“可别使劲儿往自己脸上贴金,你当初只是把东西弄回来了,真正把它变成战斗力的是空军,不过,你当初为那几桶油漆,确实折腾得好。”
“是。”李战没有多想,跟着首长走进了导控中心,第九波体系对抗结束后,导演部按既定安排再次组织复盘。
米云龙在观察席上,目光落在正前方的综合态势屏幕上,本波体系化对抗节点回放与战损统计同步展开,上面显示着红、蓝、橙三方数据,航迹、空情、防空反导、航空兵回援轨迹等情况,按时间轴逐段重放,执行导演的通报在耳边回荡,他脸色凝重起来,红方战损已经远超蓝方,橙方未战损,第九波全局红军联合防空体系基本处于全线崩盘的边缘。
段天戈到底是怎么指挥的?
联合防空体系被橙军两架歼-20搅成这样?
才回来就看到这样的局面,米云龙面色难堪起来,先前在李战面前的轻松没了,他注意力又放在红军地空导弹分队上面,当发现“A”单元没有战损,脸色才稍缓,看了很久,他才不情不愿地承认了事实,红军确实是被橙军两架歼-20压制住了,有力使不出来。
而这样的复盘,李战已经参加过七次了,听得都有些“枯燥乏味”,这都第九波体系对抗了,毕竟红军始终拿不出有效的应对策略,他坐在导演部看得心里着急得很。
米云龙转头问蓝天道:“我回战区开会这段时间,红军应对蓝军和橙军那两架歼-20,都做过哪些尝试?”
“首长,每次复盘检讨后,红军都调整过,红指一线压得很紧,地导、航空兵、电子对抗、预警都动过,但效果不好。”蓝天面色复杂地摇了摇头,考虑到不让首长动怒,他先是铺垫性地讲起了红军围歼蓝军空66旅的对抗完整节点,然后再顺势引出了橙军,“橙军歼-20介入后,红军加密了预警与空情交班,预警机与地面雷达的空情优先级提高,威胁告警改为短突发优先推送,航空兵和地导的接口时限被进一步压缩,本意是让雷达“看见”更快变成火控‘能打’,实际情况却是对蓝军歼-11B、歼-11BS、歼-16等目标有所改善,但始终无法对歼-20形成威胁,交班质量上不去,地导捕获次数就依然接近于零,导致防空反导出现严重乏力,地空导弹打不出去,蓝军就趁机捡漏,逐步逆转了劣势。”
米云龙光听着就很难受,若红军输了,那东南战区空军指挥员的指战水平就不及东部空军了,即使有橙军歼-20介入,但这不是输的理由。
蓝天继续汇报道:“红军地导分队进一步全面机动,缩短展开时限,消耗蓝军电侦,除了“A”单元,其他“B”、“C”、“D”三个地导营也相应加大了转移与再展开频率,效果是生存力确有提高,但是蓝军在橙军的帮助下,还是被定点打击了“C”、“D”两个发射单元,战损了多部发射车和雷达车等装备。”
“关键是,整个地导分队机动越频,接口恢复和空情依赖就越重,五代机一压节点,空情不稳,展开再快也是枪口对着空雷达。”蓝天见米云龙没有出言打断自己,便继续回报道:“除此之外,也加强了电子对抗集中护链,并对橙军可能进出的扇区加强压制。”
“电子对抗从‘全面开花’改为优先保障预警下行、指挥链路和地导指示,对蓝军干扰机的反制也更有重点,意图是减少被橙军压制产生的链路断裂,可实际情况是对蓝军常规干扰有缓解,数据链误码也有所下降,但歼-20本身低可探测、且不靠持续强辐射吃饭,电子对抗很难像压制预警机、干扰机、歼-16那样压制隐身作战平台,节点被砸的问题没有从根上解决,所以效果也不好。”
“还有……”蓝天沉思片刻道:“联合防空体系射界与协同预案按短窗口也重编了。”
“针对歼-20捕获难、跟踪短,红军把地导与航空兵的协同改成了‘有粗方位就交班”、‘有短窗口就打’,降低了对完美航迹的依赖,并明确主次射界、交叠和预备单元职责,纸面上杀伤链更短了,演习里却多次出现粗方位有了但精度不够的情况,地空导弹和空空导弹不敢射,怕打不准,或者射出后,全程制导所需的更新跟不上,导演部对命中判定始终挂零,短窗口战术有了框架,缺少稳定的前端支撑。”
蓝天轻叹一声道:“确实恼火,歼-20让红军头疼,压制力太强。”
旁边的盛参谋长苦着脸道:“蓝处长,我听了都上火,再打两波,估计空16旅全被蓝军淘汰了,段……红指都拿不出有效应对方案。”
“首长,其实红指首次面对歼-20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毕竟没有对抗隐身战斗机的经验。”蓝天苦笑着回应。
“蓝处长,这话我爱听,你说到点子上了。”米云龙表扬蓝天之后,又扭头看向盛参谋长,“你去指挥红军,说不定还不如段参谋长,段参谋长能坚持到第九波,你面对有歼-20协助的蓝军能坚持几波?”
盛参谋长尬笑道:“我向段参谋长学习对抗隐身战斗机的经验。”
廉贤、郝宥深、殷参谋长等军官笑而不语,在座各级指参人员,现在谁也不敢保证能拿出有效应对隐身战斗机的作战方案,他们扭头看向李战,也不知李参谋行不行……
米云龙收回目光示意蓝天道:“继续。”
“是。”蓝天调整思绪道:“红军指挥上由‘寻机围歼蓝军’转为‘先稳住底线、再寻窗口’。”
“红指在导演部复盘检讨后多次收紧攻防兼备企图,强调全力防守、保节点、不与橙军硬拼缠斗,把有限反击放在蓝军脱离橙军掩护的时机,这是全局上的认清现实,但实际效果却是,主动权长期不在手,战损累计下来仍远超蓝方,到第九波结束,联合防空仍处在被压制的状态。”
“多次调整,每次复盘都有检讨,都有措施,也不是完全无效,地导生存、链路抗扰、正面补线都有进步,但核心问题始终在对歼-20的发现和稳定交班没有突破,后面的机动、前推、护链、短窗口都是在前端防御不稳的前提下做补偿。”
“缝缝补补,补来补去,补不过来,疲于应对。”蓝天汇报完,语重心长道:“士气也在被磨。”
“好,我知道了,但这对红、蓝、橙三方都是考验。”米云龙已经迫不及待想让战区空军装备了,可是歼-20进入战备值班还没有那么快。
参加完导演部复盘,除了值班参谋,各级军官离开了导控大楼。
时至深夜,戈壁荒漠上空的月亮又圆又亮,返回基地宿舍的军车上,米云龙看向坐在身边的李战,“李参谋,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红军真就无解了吗?”
“我不信。”
李战面色沉稳道:“首长,我也不信,我认为主要问题还是出在红军联合防空体系上面,体系不牢固、不闭环,也还没有按打隐身作战平台的方式重搭过,主要是缺少经验。”
米云龙点头赞同,示意李战继续往下讲。
李战评估道:“红军前面的调整,每次都有道理,可这些基本是在原有联合防空框架里做加减法,框架还是按发现三代、三代半、远程指示、稳定跟踪再射击来设计的,橙军歼-20一来,发现距离掉下去,航迹断续,交班门限经常够不到,后面再快的地导展开、再密的航空兵协同,都变成空转,吃力不讨好,红军把力气全都使在一套还没闭合的链条上了。”
米云龙问道:“那怎么做?”
李战道:“红军应从非对称制空体系入手。”
“非对称?”米云龙迟疑道。
李战直指核心道:“从橙军两架歼-20介入红蓝双方那一刻开始,这场演习就变成了一场非对称对抗。”
米云龙不停地点头思索,“决策呢?”
李战并没有立刻报出一套完整方案,复盘数字还在脑子里面转,他想了片刻,才说道:“首长,完整的决策,我还没想出来,第九波刚结束,数据还要再对,况且红指一线的指挥约束我也不全掌握,但方向有了。”
“差在哪?”米云龙追问。
李战不假思索道:“差在可执行的细节。”
“比如……”
“扇区告警到航空兵前推的触发门限怎么定。”
“地导在仅有方位、没有精距时能否射、哪个单元执行射击任务。”
“电子对抗护链与诱迫对方辐射如何分工。”
“红指在降级状态下的权限清单。”
“以及和蓝军四个旅、轰炸机分队仍在场时的兵力对照。”
“这些不落到时间、距离、权限和复盘指标上,就还是不够完整,我在导演部看的是全局和问题,并不是红指的实时指挥席,所以完整部署必须由一线结合装备和规则来定,我只能把方向说清,非对称、降级发现、短杀伤链、节点与转攻时机拆开。”
“首长,若联合防空的方向错了,再周密的部署也打不了歼-20,第九波已经再次证明红指那条路走不通。”
米云龙十分赞成李战的判断,“确实。”
军车转过基地一段路,停在了宿舍楼下。
米云龙开门下车,看着从另一边下车走过来的李战道:“红军要赢,关键是指挥部少了一个像你这样精明能干的参谋。”
李战谦虚道:“首长过奖了,我也是在导演部看了很多波次才总结出这个方向,军演一线参谋人员,在指挥部的压力比我大多了。”
此时,蓝天从后面的车上下来,迎面走了过来。
“李参谋,这话我看就未必了。”米云龙率先走进宿舍楼,边走边道:“导演部复盘评估检讨之后,指参人员怎么就不长记性?”
“还走老路子?”
“红军打橙军的歼-20还能走老路子吗?”
李战跟在米云龙身后,走上楼梯时开口道:“首长,能,从一线指挥的角度,走老路子有它的道理,也不完全是不长记性。”
米云龙下意识放慢了脚步,他以为李战会说,不能走老路子。
“站在红指角度,红指最熟的是现有联合防空,整套流程练了很多年,权限、时限、协同口令都顺,在红蓝对等、没有五代机的波次里,这套东西用起来游刃有余,指挥员在压力下,会优先用自己最有把握、最不容易指挥失控的那一套,这是权衡。”李战把利弊摊开了讲,接着道:“若中途推倒重来,风险会很大。”
“走老路子,是因为这些动作熟,可控,出了问题也说得清。”
“改错了,或改到一半,底线先乱,战损会更难看。”
蓝天附和道:“确实,即使橙军歼-20来了,这套东西用起来也是匆匆忙忙、游刃有余。”
米云龙毫不客气道:“匆匆忙忙、连滚带爬还差不多。”
李战和蓝天相视一笑,首长正在气头上。
米云龙走到二楼走廊上停下脚步道:“你们两个就别给段参谋长讲好话了,他用老方法指挥,归根结底是害怕、是担心、是不敢、是没有不破不立的决心,没有绝对的把握,也就不敢迈出那一步,谨慎是好事,但过于谨慎,那就是怕事。”
“这都安排歼-20上了,新质作战力量一来,联合防空、联合突防那就必须要迈出新的台阶,不迈不行。”米云龙说完,转身走进了自己房间。
李战与蓝天连忙立正敬礼目送首长,而后也走向宿舍。
开门走进宿舍,关上门,李战洗漱后,坐在了书桌旁边,他打开台灯,拿起笔并翻开笔记本,“已经看了九波对抗了,也差不多了,今晚看能不能把非对称制空体系决策完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