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参谋放下手里的望远镜，侧过身朝李战看了一眼，又抬手指了指远处正在训练的合成一营，他带着几分期待问道：“李参谋，你看我们合成一营训练怎么样？”
尽管“逼核战术”经过陆军多次改善，但李战还是很了解，毕竟内核没有变，他通过望远镜仔细观察，合成一营协同比较顺畅，不过细看之下，仍有瑕疵。
“训练的不错。”李战放下望远镜，中肯的评价道：“进攻节奏很熟练，步坦协同、火力与机动的结合也基本到位。”
李战并没有当着陈参谋的面指出合成一营在训练“逼核战术”时的存在的细小问题，免得引起不必要的争执，毕竟才来合成第86旅就说营里训练的这不行、那不行，这多少有点显得托大，他又不是战区联合参谋部联合训练局的参谋，况且此次是来职教指挥信息系统的，战术上的事情，还是交给营里的指参人员自己琢磨比较合适。
李战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也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即便看出了问题，也没必要当场指点江山。
尤其是在还没有全面了解合成一营训练情况的前提下，更不能仅凭眼前看到的这一点东西就轻易下结论，除非对方主动问起，否则点到为止就够了，分寸感还是要有的。
陈参谋见李战的评价合成一营的训练很笼统，便试探性追问道：“李参谋见识过这个合同战术？”
“见识过。”李战也没有对陈参谋讲自己就是这个战术的开创者，他随口笑道：“这是‘逼核战术’，以前叫什么‘波次进攻’。”
陈参谋顿时来了精神，“李参谋了解的挺多啊。”
“略有耳闻。”李战谦虚。
陈参谋佩服道：“你这可不是略有耳闻，现在整个陆军合成旅搞战备训练，也都知道‘逼核战术’，但是看一眼就能认出来的可不多。”
“碰巧看过。”李战很低调。
“那也是本事。”陈参谋顿时来了几分夸人的劲头，他看了一眼李战胸前佩戴的勋表，“我看你军龄不长，大学四年，军龄四年，也才毕业不久，业务水平是真不一般，战区联合参谋部出来的干部就是不一样，见识就是比我们基层多。”
李战听到这话，脸上依旧是一副谦虚模样，“哪里，也就是平时接触得多一点，没当过炊事兵，还能没见过炊事兵炒菜？”
陈参谋愣了一下，转眼一想，他回过神来，正色道：“有道理。”
他又话锋一转道：“李参谋，你还真别说，我就听说有个炊事兵特别很厉害。”
“谁？”李战以为自己露馅了。
T集团军的事情，居然传到U集团军了？
以前叫A集团军……
三年多时间过去，恐怕许多同志都忘了，也有的都退役或转业了。
陈参谋摇头晃脑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听合成一营的一个参谋讲的，他说他们国防科技大学之前来了提干保送的炊事兵，那不得了，全校风云人物，他这个学员大队团委委员、学员队模拟连连长都得避让三分。”
“哦，”李战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李战好奇地问道：“这个营参谋知道的还挺多，他叫什么名字？”
陈参谋道：“郭凌峰。”
李战没有再接这个话题，既然是郭凌峰从国防科技大学传出去的，看来三年多时间过去了，当年的那些事情也没有传得那么离谱，顶多在“钢拳旅”还留有一些较大的风声。
李战重新拿起望远镜，朝着远处的训练场看去。
此时，步兵已从步战车上下来，利用车辆掩护迅速展开成战斗小组，战术执行还是很标准。
班组之间保持目视与无线电双重联络，机枪手、火箭筒手和步枪手交替跃进，班长手势十分简洁，队员反应很默契，这是中型合成营强调的“车步协同、火力与机动一体”的核心要求。
移动望远镜，调整焦距，李战又看到，营长的指挥车位置选择较为合理，既靠近主攻方向便于观察，又有一定的防护和机动余地。
后续整进攻过程大约持续了四十多分钟，从侦察、火力、破障到纵深发展，环节还是很齐全，突击节奏从整体上看总体也流畅，中型合成营特有的高机动优势得到了较好的体现，车辆机动速度快，展开和收拢都比较利索。
李战拿着望远镜，陷入沉思之中，从全营阶段性突击深入分析，他认为在纵深阶段，队形控制和火力与机动的最后衔接还可以再精细一些。
毕竟步战车在通过破障通路后，间距明显拉大，导致相互之间的直瞄火力支援出现短暂空档。
突击车原本应该及时前出占领有利射击阵地，为步战车提供火力掩护，却因协同出现空挡，导致晚到了那么几秒。
火力连的迫榴炮本该在突击分队接近目标前完成最后一轮精确压制，但弹着点却偏后了一些，没能完全覆盖“假想敌”纵深火力点。
这些细微的脱节叠加在一起，让本该连贯有力的纵深突击出现了明显的“顿挫感”。
李战放下望远镜，眉头微皱了起来，他很清楚，这些问题的根源并不在于官兵的战术动作不熟练，也不在于装备本身性能不足，主要指挥信息系统的运用还没有真正用精。
中型合成营的作战逻辑与重型合成营相比，两者有本质上的区别。
重型合成营可以依靠厚重的装甲防护和密集的直瞄火力，使用“霸王硬上弓”的方式维持突击节奏，而中型合成营的轮式装备防护相对有限，真正的杀手锏是信息主导下的精确火力，指挥信息系统就成了关键。
一旦指挥信息系统运用不到位，信息流转出现延迟或误差，再快的机动也会变成盲目的突进，导致没有形成高效的协同，再精确的火力也会打在空处。
所以该合成营在突击纵深阶段出现的情况，这些都能够佐证，虽然指挥信息系统配发到位了，但是在实战化运用的深度和熟练度上，还有明显提升空间。
李战扭头问道：“合成二营在干什么？”
“合成二营今天没有安排实兵科目，他们上周刚完成一轮多课目连贯考核，这几天主要在营区搞装备维护和复盘总结，顺便补训一些装备操作和夜间通信课目，轮式装备跑多了，底盘和火控系统都得仔细检查，不能带着隐患上场。”陈参谋对全旅各个单位了如指掌。
“那合成三营呢？”李战不去合成二营了。
陈参谋不假思索道：“合成三营在战术训练场，正在组织步兵分队的攻防专项训练。”
李战追问道：“那合成四营呢？”
“合成四营在营区组织后勤和装备保障专项训练。”陈参谋对答如流。
“炮兵营上午在射击场进行了实弹射击考核，现在已经返回营区了。”
“防空营在组织低空防御训练，重点防无人机。”
“侦察营……”
“所以今天真正在这个野外驻训场拉开架子训练的，也就合成一营。”陈参谋发现李战又举起了望远镜，问道：“我们还看吗？”
李战已经很久没有在现场观看陆军训练了，即使摸清了合成一营的大致情况，也舍不得走，“我们再看会儿。”
“那行，我把车换个方向，你坐在车上看，站久了腿酸。”陈参谋开门上车，他把车原地调了个头，“李参谋，上座。”
李战也没客气，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陈参谋把车停在视野比较开阔的位置，又微操车身角度，确保李战坐在车里也能看到训练场。
陈参谋见李战看得认真，也没急着说话，他下车打开后备箱拿了两瓶水，“来，喝口水。”
“多谢。”李战感觉来合成第86旅了，还有点挺惬意，希望不是暴风雨来之前的平静。
远处的山下面，合成一营，营长指挥车上。
营参谋郭凌峰走上营长指挥车，迎面走向一位正拿着战术平板的陆军中校，他上个月才从预任参谋转正，中尉副连职，他报告道：“营长，侦察分队报告，两公里外的半山腰上，停了辆旅部的车。”
而该名中校正是合成第86旅合成一营营长辛戎，职级副团，他听见郭参谋的汇报，忽然记起战区联合参谋部今天下来旅里职教指挥信息系统的参谋要来基层视察，他放下战术平板问道：“谁来了？”
郭凌峰摇头道：“侦察分队没敢抵近，只看见是旅部的车辆，旁边也没有发现其它车辆。”
其余的军官们也来了兴趣，副营长欧令面带思索道：“营长，今天旅里不是说，有战区联合参谋部的同志下来吗？”
他职级正营，陆军少校。
“对，应该就是他。”辛戎没有让郭凌峰让侦察分队去看个究竟，不过这个李参谋的行踪倒是让他有些意外，“居然从旅里直接来野外训练场，先来我们合成一营。”
另一位副营长滕让面色明显不善道：“这个李参谋看来是真要深入基层一线找我们的不足之处了。”
旁边的陆军少校是首席参谋，也是正营，霍哲瀚摸了摸下巴，笑道：“那也不一定，说不定李参谋就是想下来看看基层训练，顺便熟悉一下我们旅的实际情况。”
欧令点头道：“有道理。”
滕让接话道：“不过能直接跑到野外训练场来看，至少说明人家没把自己当成坐办公室的机关干部。”
“郭参谋，你让侦察分队继续正常执行任务，不用专门盯着，胡闹。”辛戎拿起战术平板，又进入了指挥状态，“即使是战区首长来了，那我们依然正常训练，别因为有人看着就打乱了节奏。”
“通知各连，按照原定计划继续训练，把协同给我夯实了。”
“尤其是车组之间、步兵和车辆之间的衔接，平时什么标准，今天还是什么标准，别因为山上站着个战区来的李参谋，就一个二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动作做得比平时还漂亮。”
欧令半开玩笑道：“营长，我们打表演训练了？”
“什么表演？”辛戎皱眉睨了欧副营长一眼儿，继续道：“我要的是实打实的训练质量。”
“当然了。”辛戎话锋一转，接着道：“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别让李参谋站在山上看了半天，最后看出来咱们训练还有一堆低级问题，尤其是那些平时反复强调、反复纠正的问题，今天谁再给我犯，我先收拾谁。”
霍哲瀚笑道：“营长，这算不算临时加压？”
“算。”辛戎在战术平板上重新调出训练计划，干脆利落道：“但不是为了李参谋，为了我们合成一营，谁也别想着在战区机关来的同志面前露脸，把自己该干的事情干好了，别丢人现眼，那就足够了。”
很快，合成一营在营指的指挥下，进入了新的一轮训练之中。
李战就坐在停在半山腰上的车里面看，望远镜始终对着训练场。
随着合成一营最后一组训练课目完成，原本分散在训练地域内的各型车辆陆续减速，各连按照要求收拢装备，整个训练场也逐渐安静下来。
营长指挥车，辛戎收起地图看向郭凌峰，问道：“那个李参谋走了没有？”
“马上让侦察分队看一眼儿。”
“是。”郭凌峰通联侦察分队，很快得到了情报，“营长，还在。”
“还没走？！”辛戎和营指各级军官都愣了一下，他们觉得这个李参谋不好惹，这明显是来者不善。
“看了多长时间了？”欧令都想下车跟这个战区联参下来的李参谋对掏望远镜了。
情报侦察参谋回应道：“三个多小时了。”
“这位李参谋还真有耐心。”辛戎担忧起来。
滕让看出了营长的担心，“营长，我们营的合同战术执行的滴水不漏，李参谋没有把柄可抓。”
辛戎面色凝重地摇头道：“未必，不然他能看三个多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