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有一张宽大奢华的双人大床。
时夏禾有些局促地抓了抓衣角,“那个……祁先生,我睡沙发就行。”
祁晏辞扫了眼那张并不算宽的沙发,没说什么,只淡淡“嗯”了一声,转身进了洗手间。
门关上后,时夏禾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从老爷子说完那些话后,祁晏辞的情绪就一直很低。
还是那副冷淡寡言的样子,却比平时更沉。
没多久,祁晏辞从洗手间出来。
时夏禾没敢多看,赶紧也拿着睡衣进去洗漱。
等她洗漱完出来,却发现祁晏辞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外面夜色漆黑,连颗星星都没有。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背影挺拔却显得有些孤寂。
时夏禾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翻来覆去睡不着。
见他还在那站着,她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
“祁先生,您还不睡吗?”
“要不要我帮您按摩一下,助眠?”
祁晏辞没有回答,过了几秒,才冷冷吐出两个字。
“不用。”
他转过身,抬步朝床边走去。
时夏禾却在这一瞬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眼睛……没有任何焦距。
那双平时冷锐如鹰隼的黑眸,此刻空洞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的步子迈得很慢,走到床边时,还弯腰用手摸了摸床沿,才慢慢躺了上去。
时夏禾看的屏住了呼吸。
纪助理说过,祁晏辞的东西必须放在固定位置,不能乱动。
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私人物品,不喜欢别人改变他的生活习惯。
她原以为那只是脾气差,边界感重。
可现在才明白,或许不是不喜欢,是他需要靠那些固定的位置,判断每一样东西在哪里。
时夏禾心跳一点点快起来。
她慢慢坐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
她伸出手,在祁晏辞的眼前轻轻挥了挥。
男人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时夏禾惊得捂住了嘴,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他的隐疾根本不是那方面不行!
而是失明!
甚至现在,他就看不见。
……
次日清晨,还不到五点。
时夏禾是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惊醒的。
她一睁眼,就看见祁晏辞掀开被子,正准备下床。
想到他看不见,时夏禾几乎是本能地坐起来。
“祁先生,您要去洗手间吗?要不要我扶您过去?”
然而,下一秒,男人却猛地转过头,精准地朝她看过来。
那双黑眸里,瞬间聚起了刺骨的寒芒。
眼神又冷又锐利,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穿透。
时夏禾呼吸一窒,整个人僵在了沙发上。
他又看得见了。
而且,眼底那股冷意,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做你该做的,别自作聪明。”
他嗓音沙哑,却毒舌得像淬了冰。
时夏禾抿了抿唇,识趣地又缩回了被子里。
祁晏辞冷着脸,大步走进了洗手间。
时夏禾窝在沙发里,脑子飞快地转着。
所以,他是间歇性失明?
这种病在医书上有记载,但现实中,她还是第一次碰见。
“哗啦啦——”
浴室里突然传来了冲凉的声音。
大清早的,他冲什么澡?
时夏禾脑子里灵光一闪,整个人僵住了。
她突然想到,这两天她以为这男人是那方面不行,特意在饭菜里给他加了温补的药材。
难不成……药效上来了,他被憋得大清早冲冷水澡?
时夏禾懊恼地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完了。
这要是被他发现,自己居然自作聪明给他下药食补,他绝对会立刻让她滚蛋。
半小时后,浴室的水声停了。
时夏禾赶紧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还在熟睡。
一阵轻微的衣物摩擦声过后,房门轻轻关上,男人离开了房间。
时夏禾这才睁开眼,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半天,时夏禾尽职尽责地陪着祁老爷子。
她嘴甜又懂事,把老爷子哄得合不拢嘴。
直到下午,她才跟着祁晏辞坐上了回江屿府的车。
一路上,祁晏辞都闭着眼睛靠在后座,一言不发。
车厢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时夏禾如坐针毡,心里七上八下的。
三天试用期到了,她不知道自己的表现,有没有让他满意。
就在车子快要驶入公寓楼下时,纪枫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纪枫看了一眼,转头对后座的祁晏辞汇报。
“先生,林院长发来消息,让您等会儿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时夏禾的心脏瞬间咯噔了一下。
去医院做全身检查?
这下彻底完了!
只要医生稍微问几句,再结合他的身体反应,很容易推断出他这两天被食补过。
一旦祁晏辞追究下来,别说留下,能不能体面离开,都难说。
“嗯。”
祁晏辞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睁开眼,转头看向时夏禾。
“你先回去。”
“……好。”
时夏禾勉强扯出一抹笑,开门下车。
看着那辆黑色豪车绝尘而去,时夏禾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知道,自己基本上是凉了。
回到江屿府的公寓,时夏禾看着这个住了两天的地方,心里满是不舍。
从小到大,她不是和母亲挤出租屋,就是后来和时深挤在十几平的小房间。
床窄得翻个身都会碰到墙,冬天窗户漏风,夏天楼下宵夜摊吵到凌晨。
这三天,大概是她这辈子睡得最好、也吃得最好的三天。
为了给祁晏辞调理身体,她跟着顿顿都能吃到肉。
没人知道,她其实特别馋肉,尤其是牛肉。
以前为了省钱,她一年都舍不得吃一次牛肉,因为太贵了。
而在这里,她每天都能吃个够。
时夏禾叹了口气,恨自己一时冲动。
在没摸清老板身体状况前,怎么就擅自给他食补了呢?
她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她开始收拾行李。
她把那些名牌礼服、昂贵首饰,整整齐齐地挂回了衣柜里。
这些东西不属于她,她一件都不会带走。
收拾完行李,她又去厨房,用冰箱里剩下的食材,做了一整桌丰盛的饭菜。
算是答谢这位“短期老板”这几天的照顾。
最后,她把那张五百万的银行卡放在了餐桌最显眼的位置。
旁边留了一张字条。
她说过,如果她影响到了他,不用他赶,她自己会走。
她不想等祁晏辞带着一身寒气回来,用那双冰冷可怖的眼睛看着她,冷酷地叫她滚。
她有她的骨气。
时夏禾拉起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温暖奢华的家。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江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