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晏辞迎着时夏禾质问的目光,面不改色地走上前。
“外公,您昨天在电话里,不是一直跟我念叨最近胃口不好,吃什么都没味道吗?”
“我太太刚好懂点中医,我特意带她回来,给您调理调理身体。”
祁老爷子一听,顿时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哎呀,小禾居然还懂中医?”
“现在这些小年轻,能静下心来学中医的可太少喽!”
时夏禾听到老爷子身体不舒服,也没多想,甚至立刻就进入了状态,笑着扶住老人的另一边手臂。
“外公,那先让我给您把个脉吧。”
三人来到客厅坐下。
时夏禾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祁老爷子的手腕上。
她微微敛了笑容,神色变得专注认真,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信服的沉静气质。
祁晏辞靠在沙发背上,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看着她那张因为认真而微微紧绷的脸,他的眼神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地柔和了下来。
“外公,您这就是季节交替引起的中焦湿热,脾胃有些失调。”
时夏禾收回手,声音清脆悦耳,“不是什么大问题,药都不用吃,在日常饮食上做做功夫就行。”
正好这时候,佣人开始往餐厅上菜。
时夏禾跟着老爷子走到餐桌前,只扫了一眼,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这两道菜太油腻了,先撤下去吧。”
她指着桌上的奶油焗虾和油炸天妇罗,转头对旁边的厨师叮嘱。
“老人家现在脾胃弱,晚上要吃得清淡温热。汤里可以稍微加两片生姜和一点陈皮,能起到理气健脾的作用。”
厨师连连点头,赶紧照办。
祁老爷子高兴得合不拢嘴,“好好好,都听小禾的!”
这顿饭,因为有小辈的贴心照顾,老爷子吃得格外舒心,胃口大开。
整个过程中,祁晏辞只是静静地看着时夏禾一边给老爷子夹菜,一边轻声细语地科普养生常识。
灯光落在她明媚的侧脸上,仿佛给她镀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祁晏辞的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泛起一阵酥麻。
他第一次觉得,时夏禾似乎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魔力。
吃完饭,时间已经很晚了。
这是时夏禾第三次来祁家。
除了第一次在这里留宿,第二次她吃完家宴就跟着祁晏辞走了。
今晚天色已晚,他们只能留宿在庄园。
时夏禾心里清楚,在这个庞大的高门大户里,除了祁老爷子,其他人根本不欢迎他们。
果不其然。
听说祁晏辞带了媳妇回来陪老爷子吃饭,还要留宿,原本除了家宴基本不露面的大舅一家,竟然也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大舅母一进门,就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
“哟,晏辞和小禾工作这么忙,难得回来一趟。”
她意有所指地看着两人,“既然怕老爷子孤单,光回来陪吃饭可不够。依我看啊,你们不如抓紧时间,给老爷子生个小重孙,那才是天大的孝顺呢。”
时夏禾在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如今年轻一代最讨厌的两件事,一件事催婚,一件事催生。
大舅母这番话,明摆着是故意在恶心他们。
她不过是害怕祁晏辞这个长孙在老爷子面前太得宠,想用生孩子的事来给他们添堵,免得他们天天想着回来谋夺祁家的家业。
可祁老爷子似乎没听出那些弯弯绕绕,眼睛顿时亮了,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老大媳妇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这眼看着半截身子都入土了,连个重孙的影子都没见着。”
老爷子转头看向祁晏辞和时夏禾,神色无比认真。
“小辞,小禾,你们要是能给我生个重孙,城东那处温泉山庄的产权,我立刻过户到孩子名下!”
大舅母瞬间懵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原本用来恶心祁晏辞两口子的话,竟然被老爷子当了真!
甚至还要把手里的一块肥肉,直接送给他们那还没影的孩子!
大舅的脸色也瞬间黑得像锅底,狠狠瞪了大舅母一眼。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大舅轻咳了一声,急忙站出来打圆场。
“爸,您急什么,他们两个都还年轻,正是打拼事业的时候。”
他转过头,看着祁晏辞,眼神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
“现在养个孩子可不容易,得让晏辞先立业,才能养得起家。晏辞啊,你刚从国外回来,工作还没完全稳定吧?”
“我公司最近刚好缺个中层管理,虽然累点,但看在一家人的份上,年薪少不了你的,总比你在外面瞎混强。”
时夏禾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这大舅,真是把“看不起人”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她下意识地转头去看祁晏辞。
祁晏辞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嗓音更是毫无起伏。
“我已经找到工作了,就不劳大舅操心了。”
见祁晏辞如此不识抬举,大舅冷哼了一声,语气有些不屑。
“现在外面的工作,工资普遍不高,能拿到年薪的更是少之又少。你刚回国,人脉根基都在国外,在汉城混,压力怕是不小吧?”
祁老爷子看似没有察觉他们的暗潮汹涌,可目光扫过大舅一家时,眼底一片清明。
祁家这些人的小心思,他不是看不明白,只是懒得当众拆穿。
他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带了回去,“工作的事先放放。小辞,你先告诉外公,打算什么时候让我抱上重孙?”
祁晏辞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转过头,视线落在了时夏禾身上。
时夏禾顿时懵了:“???”
他忽然看她什么意思?
祁晏辞想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她?
时夏禾有些无语,这种生孩子的话题,她一个协议结婚的“冒牌货”,怎么开口?
说生?那是不可能的。
说不生?那不是当众砸祁晏辞的场子,顺便让大舅一家看笑话吗?
大舅和大舅母的目光也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带着看好戏的鄙夷。
时夏禾掐了掐指尖,硬着头皮,扯出一个温顺羞涩的笑。
“我都听阿辞的。”
声音软绵绵的,听上去像个百依百顺的小媳妇,却把烫手山芋又不动声色的抛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