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眼前的药园,比时夏禾想象中还要大。
一垄一垄药田被打理得极整齐,土色湿润,草叶青翠,每片区域前都立着小木牌,写着药名、年份和种植习性。
风从园子深处吹来,带着泥土、草叶和淡淡的药香。
时夏禾一眼扫过去,便看见了好几味市面上极难买到的药材。
紫丹参、九节菖蒲、野生黄精、川贝母……
甚至还有一小片被单独围起来的药田,里面种着几株状态极好的野山参幼苗。
时夏禾眼睛一下子亮了,立刻拿出手机,对着药田一株株拍照。
“这个品相也太好了。”
“这株黄精至少养了七八年吧?”
“还有这个,居然真的能在汉城养活。”
祁晏辞收回思绪,站在旁边看着她,眼底浮起浅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带笑的女声:“小师妹,需要加个联系方式吗?”
时夏禾回头,来人是她的九师姐,慕晚。
她比时夏禾大五岁,是聂承颐除了时夏禾以外最年轻的徒弟。
和刚才正堂里那些端着架子的师兄师姐不同,慕晚一出现,就带着一股很鲜明的个人气息。
她穿着一条修身的深红色长裙,腰细腿长,身段婀娜。妆容有些浓,眼尾勾得上挑,唇色也艳,偏偏笑起来又很明亮,不让人觉得俗气,反而有种懒洋洋的风情。
时夏禾愣了一下,很快点头,“当然可以。”
两人加了微信。
慕晚收起手机,目光落在时夏禾脸上,笑眯眯地看了几秒。
“小师妹,你这张脸,放在咱们这一行,挺吃亏的。”慕晚笑得很坦然,“长得好,年纪又轻,别人第一眼看你,就容易先怀疑你是不是靠脸吃饭。要是再有点本事,那就更糟了,他们会觉得你不该有。”
“不过没关系。”慕晚抬手,轻轻点了点药田边的小木牌,“咱们学医的,最后还是得靠病人说话,靠方子说话,靠疗效说话。”
“别人可以说你漂亮,可以说你年轻,也可以说你没资历。但等哪天他们提起你,不再先说你这张脸,而是先说你开的方子漂亮,那你就在医界站稳了。”
时夏禾微微怔了怔。
慕晚又笑起来,“所以啊,小师妹,好好学。咱们漂亮女人也不是只能当花瓶,脂粉味也不耽误药香。”
时夏禾看着她,郑重点头,“我会的。”
慕晚心情似乎很好,忽然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摸了一把。
“年轻就是好,皮肤真嫩。”
时夏禾:“……”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祁晏辞已经走到她身边,冷冷看向慕晚。
慕晚被他那眼神看得一顿,随即笑出了声。
“哟,这么护着啊?”她懒洋洋地收回手,对时夏禾眨了下眼,“你男朋友把你看得真紧,一点便宜都不给人占。”
说完,她又像是怕祁晏辞真发作,补了一句:“放心,我取向正常,就是看小师妹太可爱,没忍住。”
时夏禾扯了扯嘴角,却忽然觉得,这位九师姐还怪有意思的。
明艳,直白,也不端着,比正堂里那些不冷不热的客气,反倒让人舒服得多。
时夏禾忍不住问:“师姐,以后我遇到问题,可以请教你吗?”
“当然。”慕晚答得很爽快,“随时恭候。不过半夜别烦我,我要睡美容觉,其他时间随意。”
时夏禾也忍不住笑了。
接下来,两人又围着药园聊了好一会儿。
慕晚看着不像传统意义上沉稳端庄的医者,可一聊到药材,眼神立刻就不一样了。
她能一眼看出哪片药田最近水浇多了,哪株药材根气不足,还能顺口说出几种常见药材在不同地域的药性差异。
时夏禾越听,越觉得这位师姐绝不简单。
直到慕晚手机响了一声,她低头看了眼消息,眉梢轻轻一挑。
“啧,真烦。”她把手机往包里一塞,对时夏禾道:“小师妹,我有点急事,先走了。你帮我跟师父说一声,回头聊。”
说完,她转身就走,连背影都带着几分潇洒。
时夏禾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忍不住对祁晏辞说:“也不是所有人都不认可我,这位师姐挺好的。”
祁晏辞没有否认,“嗯。”
他陪着时夏禾又在药园里逛了一会儿。
时夏禾拍了不少照片,还认真记下了几味平时很少见的药材习性。
等前院有人来提醒开饭,两人才沿着原路回去。
回到餐厅时,聂承颐已经坐在主位上了,时夏禾走过去,低声把慕晚离开的事说了。
聂承颐一听,顿时有些无奈。
“这丫头,每次跑得都最快。”他哼了一声,“不知道又被哪个野男人叫走了。”
时夏禾:“……”
她默默低头吃饭,没敢接话。
后来她才慢慢了解到,慕晚是师父这几个徒弟里最不走寻常路的一个。
她医术天赋极高,如今在国家队医疗组任职,专业能力很强,偏偏生活作风在外人眼里实在不算“安分”。
几乎隔几个月就换一个男朋友,对方一旦提到结婚,她就立刻分手,分手后还能很快无缝衔接下一段。
也正因为这一点,她明明能力出众,却一直没能在国家队里真正带团队。
时夏禾不太理解慕晚的选择。
但人和人本来就不同,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旁人看不懂,也未必就有资格指点。
这顿饭因为有聂承颐坐镇,倒还算和谐。
吃过饭后,几位忙着赶行程的师兄师姐陆续告辞。
剩下几人则留在正堂,陪聂承颐喝茶,顺便请教一些中医学术上的问题。
聂承颐让时夏禾也坐在一旁听。
祁晏辞则接到了隔壁养老院的电话,祁家的一位长辈让他过去一趟。
祁晏辞离开后,聂承颐和几位徒弟聊起了几个复杂病例。
时夏禾坐在旁边,听得很认真。
聂承颐讲到关键处,会转头看她一眼,问:“小禾,这里听得懂吗?”
时夏禾点头,“听得懂。”
旁边一位师兄忍不住在心里嗤笑。
在他看来,时夏禾这分明是不懂装懂,他们今日讨论的,已经不是寻常病症,里面牵扯到好几层病机变化,连博士毕业的年轻医生都未必能听明白。
她一个连证都没拿到的小姑娘,怎么可能真的懂?不过是怕在师父面前丢脸,硬着头皮装罢了。
到了傍晚,日光渐渐偏斜。
正堂里的人少了些,时夏禾正在帮聂承颐整理桌案上的脉案和旧书。
公馆门童忽然快步走进来,低声禀报:“聂老,晏总和宋小姐来了,想进来拜访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