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夏禾无奈地叹了口气,解释道:“当时他失忆了,又赖着不肯走,总不能一直喂喂喂地叫他。”
她推开院门,语气尽量轻描淡写:“我就随便取了个。”
可祁晏辞心里还是酸得厉害,他跟在时夏禾身后,许久都没说话。
旧院上次收拾过,可乡下的草长得快,这才没过多久又从墙根、石缝和院角里冒了出来,有些野草已经长到膝盖高。
靠近药房那边的几丛,更是窜得比人腰还高,风一吹,草叶沙沙响,整座院子都透着一种久无人住的荒凉。
时夏禾推开院门,先去了主屋门口,发现祁晏辞没跟上来,回头一看,才见他站在被封的药房门前。
药房的门板已经很旧了,上面的封条早就被风吹雨打得没剩多少,只留下几道发黄的印子,还有一把大头锁挂在门环上。
祁晏辞站在那里,视线落在那扇门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夏禾走过去,“我去找找钥匙,锁应该没坏。”
祁晏辞这才收回视线,却忽然问:“你的房间是哪间?”
时夏禾指了指药房旁边那间小屋:“那间。”
那屋子的门上已经没锁了,祁晏辞走过去,手指轻轻一推,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空间不大,一张简易木床,一张老旧书桌,一个掉了漆的衣柜,除此之外,几乎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但这间房靠里还有一道门,门上倒是挂着锁。
祁晏辞看了一圈,退出来,不解地看向时夏禾问:“你的房间里怎么还有一道门?”
时夏禾解释道:“旁边是我妈的房间,我们这边的土屋都是这样建的。主屋进去以后,几个房间里面基本是连着的,所以都有门。只有药房和书屋是单独的。”
祁晏辞显然没见过这样的房屋结构,有些意外。
时夏禾看他一副认真研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下。
“要进来看看吗?”
她拿钥匙开了主屋,进去将几道门一一打开。
祁晏辞跟着她走了一圈,才发现整个院子的房间果然都是通的。
从主屋能进周桂芳的房间,再往里能进时夏禾的小屋。
时夏禾站在门边,随口道:“我小时候懒,每次回房间都要从主屋绕进去,觉得麻烦,就缠着我爷爷给我凿了个门。”
她看着那扇旧门,语气很怀念:“原本这里是没门的。”
祁晏辞转了一圈,又从另一道门进了她的房间。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
书桌上摆着几样小玩意儿,有木头刻的小兔子,也有竹子削的小风车。
祁晏辞伸手拿起一个看了看,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点,随后,他目光落到书桌抽屉上。
抽屉没有锁,半开着。
他拉开,里面放着几个旧本子,还有几支早就干掉的笔。
最上面那本封皮已经泛黄,边角卷了起来,祁晏辞随手翻开,便看见里面娟秀的字迹。
【X年X月X日,星期二,晴,不想上学,明天又要考试,好痛苦,只想跟爷爷上山采药。再过几天八月炸就熟了,我必须找个机会跟爷爷上山。我可不是为了去吃八月炸,我是想帮爷爷采药,找什么理由跟老师请假呢?】
祁晏辞看着看着,眼底浮起一点笑。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时的时夏禾,趴在桌子前一本正经地给自己找借口,明明是想去山上偷吃野果,偏偏还要给自己安个“帮爷爷采药”的名头。
他忍不住往后翻,后面写得更离谱。
【X年X月X日,星期二,阴,爷爷今天又提娃娃亲了,还说早知道就该给我养个童养夫,让他天天管着我。明明我很乖啊,不就是趁他睡着剪了他养了五年的胡子吗?我是为了给他治病,用胡子当药引,可比拔头发来得快。】
祁晏辞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时夏禾刚好拿着钥匙回来,听见动静,疑惑地走到门口。
下一秒,她就看见祁晏辞正站在自己书桌前,手里拿着她的日记本。
“祁晏辞!”时夏禾快步冲过去,一把将日记本抢了回来,脸瞬间红透,“你怎么翻到这个了?”
她羞恼得不行,恨不得把本子塞进地缝里,“这都是小时候胡乱写的!”
说完又忍不住懊悔,“早知道抽屉就该上个锁,还好没被人偷去。”
祁晏辞眼底笑意更深,忽然很想伸手捏一捏她的脸,可看见指尖沾了灰,他到底还是忍住了。
下一瞬他微微俯身靠近她,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拉得很近,近到时夏禾能看清他眼底的笑意,也能闻到他身上清冷干净的气息。
祁晏辞低头看着她,声音温柔:“你小时候很可爱。”
时夏禾被他近在咫尺的脸晃了下神。
他平时冷淡惯了,偶尔这样笑起来,杀伤力实在有点过分。
她脸颊更热,抱紧怀里的日记本,强装镇定地反驳:“哪里可爱?你不要乱看别人日记。”
祁晏辞唇边笑意未散,视线忽然又被抽屉角落里的小纸袋吸引。
纸袋很旧,边缘都有些发脆,他伸手拿了出来。
时夏禾心头一跳,刚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祁晏辞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是一叠二寸照片。
照片上的人却不是时夏禾,而是晏瑾深。
时夏禾也没想到,这些东西居然还在这里,顿时很尴尬。
祁晏辞眼底刚才那点笑意,几乎在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眉心慢慢皱起:“他的照片,为什么会在你房间抽屉里?”
时夏禾被问得更尴尬了,无奈解释:“当初我把他的伤治好后,他想去汉城打拼,可他没有身份证,连车票都买不了。后来我带他去县城,想办法弄了个临时假身份。这些照片,应该就是那时候拍的。”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因为她忽然意识到,祁晏辞真正介意的,可能不是照片本身。
果然,祁晏辞很快问:“为什么会留在你房间?”
时夏禾抿了抿唇,声音低了点:“因为……他在这里治伤那段时间,住的就是这个房间。”
祁晏辞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声音更沉:“你让他住你的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