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晏辞拿起手机,看了眼,却没有回。
只是将手机扣回桌面,抬眸看向视频里还没汇报完的海外负责人。
所有人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就这么被冷水浇灭。
祁晏辞声音冷淡:“方案重做。”
那名负责人脸色瞬间白了。
坐在下方的夏念薇看着这一幕,眸色微微一动。
她很快垂下眼,指尖轻轻翻过面前的文件,心里却悄然松了一口气。
有些裂缝,只要出现了,就不会那么快愈合。
……
时夏禾住院的第三天,祁晏辞依旧没有回消息,也没有来看她。
倒是聂老来了,老头子一进门,看见她包成粽子的右手,脸色瞬间黑了。
“我才几天没盯着你?你就把自己弄成这样?”
时夏禾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师父……”
“别叫我师父。”聂老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叫我有什么用?我能替你疼?”
他走过去给她把了脉,越摸脸越沉:“脾脏重创,气血大亏,手指骨裂,还敢半夜给人下针,你是真把自己当铁打的?”
时夏禾没敢吭声。
聂老又骂了她好一通。
骂她不知轻重,骂她烂好心,骂她一身本事先拿去救白眼狼,不知道先顾自己。
可骂到最后,老头子还是叹了口气,从药箱里拿出几瓶药膏和一包调理气血的药。
“按时吃,按时涂。少碰针,少熬夜,少管闲事。”他说完,又瞪她一眼,“尤其少管晏家那破事。”
时夏禾乖乖点头,聂老这才离开。
到了傍晚,时夏禾看着窗外的天色,终于忍不住给纪枫发了消息。
【先生最近很忙吗?】
纪枫很快回复:【嗯,最近工作压力有些大。】
其实纪枫也纳闷,他跟了祁晏辞这么多年,当然看得出来祁董不是单纯工作忙。
这几天,公司上下像被突然拧紧了发条,项目推进速度翻倍,会议开到凌晨,文件一份接一份地批。
祁董甚至没回江屿府,晚上就在公司休息室将就。
可这些,他不好跟太太说。
时夏禾看着回复,心里有些失落,却还是打字道:【再忙也要提醒先生多注意休息。】
她顿了顿,又发过去:【我又做了几个香囊和护眼贴,你有时间来医院拿一下,让先生睡觉时把护眼贴戴上。】
纪枫回复:【好的,太太。】
……
出院那天,是周末。
来医院接她的,不是祁晏辞,而是祁念念。
祁念念抱着一束鲜花,站在病房门口时,笑得有些勉强。
“表嫂,出院快乐。”
时夏禾接过花,笑了笑,“谢谢。”
祁念念陪她收拾东西,话比平时少了很多。
直到离开医院,她才低声道:“我爸爸的案子判了,三年。他名下所有实验室也都被封了。”
时夏禾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祁念念轻轻吸了吸鼻子,很快又抬头笑了下,“其实也挺好的,至少事情有结果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表哥没有把姑姑的死算到我爸爸头上,我爸爸也一直没有承认,所以最后判得不算重。”
时夏禾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片刻后,忽然道:“我带你去吃点好吃的?”
祁念念点头,“好啊。”
时夏禾带她去了一家火锅店。
不是那种环境精致的高端餐厅,而是街边很热闹的小店。
门口挂着红灯笼,锅底一上来,麻辣香味混着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周围都是说笑声、碰杯声,还有服务员吆喝着加汤的声音。
祁念念显然没来过这种地方,她坐下时,还有点拘谨。
可等锅底滚起来,时夏禾涮了毛肚和牛肉卷,一样样夹到她碗里,祁念念吃了几口,眼睛很快亮了。
“好好吃。”
时夏禾笑了笑,“那就多吃点。人活着的乐事无非吃喝玩乐,吃可是排在最前面的。”
祁念念知道表嫂是在哄自己开心,心口那点难受像被这热腾腾的锅气冲淡了些。
她用力点头,“嗯。”
她没怎么吃过这么重口味的东西,越吃越上头,最后还跟着时夏禾喝了点啤酒。
她没喝过啤酒,两杯下去,脸颊就红了,话也渐渐多起来。
“表嫂,我跟你说,我妈嘴上喊着离婚,其实根本舍不得离。祁家很有钱的,我爸坐牢三年,爷爷一次性给我妈补偿了三个亿基金,给我补偿了三千万基金。”
时夏禾正夹菜,手指猛地一顿。
三个亿?三千万?
她忽然觉得嘴里的牛肉都有点烫。
祁念念还在絮絮叨叨,“我妈说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可一边骂我爸,一边又说夫妻一场,等他出来再说。”
时夏禾听着,忽然忍不住问:“祁家这么有钱,那你知道祁晏辞是做什么的吗?”
祁念念摇头,十分诚实:“不知道。”
时夏禾:“……”
祁念念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我那么多堂哥表哥里,就你老公最神秘,谁都不知道他回国后在干什么,我还想问表嫂你呢。”
她打了个小小的酒嗝,又继续说:“不过我听我妈说,他老厉害了。爷爷都想让他回来继承祁家,但是几个伯父不同意,一直在排挤他。”
“不过我觉得吧……”祁念念眯着眼想了想,“你老公肯定在闷声搞大事。”
时夏禾嘴角扯了扯。
很好,她也这么觉得。
她自以为已经算了解祁晏辞,可每隔一段时间,他总会做出一件让她重新认识他的事。
像一口深井,你以为已经看见了水面,可往下看,才发现底下还有更深的暗流。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聊着,不知不觉都喝了不少。
最后,时夏禾叫了代驾,先把醉得有些晕的祁念念送回酒店,这才回了江屿府。
她也喝了酒,酒精像一层薄雾,把这几天藏在心里的沉闷都罩得模糊了一点。
她进门换鞋,刚想往卧室走,脚步却忽然停住。
客厅里亮着一盏落地灯,祁晏辞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正低头翻看。
灯光落在他侧脸,冷白的轮廓被映得柔和了一些。
时夏禾怔住。
明明也不过几天没见,可在酒精的催化下,那点想念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她甚至没来得及收敛,便大步朝他走过去。
“阿辞。”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你回来了?工作忙完了吗?”
祁晏辞抬眸看向她,她脸颊被酒意染出一点红,眼睛却很亮,手里还拎着出院的东西,像是真的很开心见到他。
祁晏辞指尖在杂志边缘停了一下,可下一秒,他闻到她身上的火锅味和酒气,眉心便皱了起来。
“什么味?”
时夏禾低头闻了闻自己,后知后觉道:“哦,刚吃了火锅。”
她说着,忙往卧室走,“我去洗澡。”
走到卧室门口时,她又回头看了祁晏辞一眼。
酒意让她比平时大胆,也比平时坦诚。
她唇角弯着,眼睛亮亮的:“我洗完你洗哦,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