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祁晏辞陪时夏禾去了医院。
刚进住院部,便在电梯口遇见了晏家的保镖。
那几个人原本正守在走廊尽头,见到时夏禾时,神色明显动了动,可再看见她身旁的祁晏辞,立刻又低下头,谁也没敢上前。
时夏禾余光扫过去,心里那点戒备才慢慢放下。
有祁晏辞在,晏家的人至少不敢再像上次那样明目张胆地动她。
病房里,周桂芳刚吃完晚餐,私护正在收拾小桌板。
她靠坐在床头,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很多,虽然仍有些虚弱,却不再是那种病气沉沉的灰败。
时夏禾走过去,先握住她的手腕把了脉。
片刻后,她眼底多了点笑意,“妈,你恢复得很好。照这样下去,过段时间就能出院了。”
周桂芳到底嫁进时家多年,耳濡目染,也懂一点自己的身体变化。
这几天她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伤口偶尔会疼,可身体里那股常年拖着她的沉重感,竟像一下子轻了许多。
医生没告诉她,她却隐隐有猜测,可又不敢确定。
“小禾。”周桂芳犹豫片刻,还是问,“我这次做的手术,是不是……给我换了个什么?”
时夏禾动作一顿,也没再瞒着,“换了个肾,是阿辞帮的忙。”
周桂芳一下子愣住,震惊地看向祁晏辞,“小辞,是你帮我找的肾源?”
祁晏辞走近一步,语气温和:“阿姨,是您运气好,刚好碰到了合适的肾源。”
“哪有那么巧的事?”周桂芳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有些哽,“这得花多少钱啊?其实我都病成这样了,真不用这么折腾。我走了,说不定小禾还能轻松些……”
“妈!”时夏禾声音一下子急了,她握紧周桂芳的手,眼圈也跟着红了,“你胡说什么?你从来没有拖累我!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你要是走了,我怎么办?你必须好好活着,看着我考研,看着我毕业。我还没让你好好享福,你不许再说这种话。”
周桂芳眼泪瞬间掉下来,伸手把时夏禾抱进怀里,掌心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发。
有时候,她真的觉得自己走了,小禾就不用再那么辛苦了。
可她也舍不得,这到底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周桂芳长长叹了一口气,哽声道:“是妈不好,总让你担心。”
“没有。”时夏禾埋在她怀里,声音闷闷的,“你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好。”
祁晏辞站在一旁,眼底也柔和了些。
周桂芳缓了缓情绪,又看向他,“小辞,不管怎么说,这次一定是麻烦你了。我能住在这里,已经够让你费心了。就算你是小禾男朋友,我也不能什么都麻烦你。”
时夏禾忙道:“妈,你别担心。等我以后赚了钱,我就把钱还给他,你只管好好养病。”
周桂芳心里更不是滋味,到底还是她拖累了小禾,让她年纪轻轻就背着这么多债。
祁晏辞眉心蹙了一下,他不喜欢时夏禾把账算得这样清楚,更不希望她总想着还。
可周桂芳身体刚好,他没有在这时纠正,只低声道:“阿姨,先把身体养好,其他都不急。”
时夏禾这时才问:“妈,我想问你点事。”
周桂芳点头,“你问。”
时夏禾顿了顿,道:“我想再听你讲一遍,六年前爷爷出事前,家里都来过哪些人,有没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周桂芳神色慢慢沉下来。
她知道小禾这些年一直没放下时家的案子。
可他们都太人微言轻,死的人又是京都来的高官,想翻案,难如登天。
她慢慢回忆,把当年那几日来过医馆的人、住在镇上的夏老先生,以及警方后来调查的经过,全都讲了一遍。
可说来说去,仍旧和时夏禾过去听到的一样,没有任何异常,也找不到突破口。
祁晏辞一直安静坐在旁边听着,眼神很深。
等周桂芳说完,他忽然问:“阿姨,您最后一次见阿禾那位师兄,是什么时候?”
周桂芳愣了下,努力回想,“是我们中毒前的晚上,那天小禾爷爷让叙安去镇上送药,后来他就再也没回来。”
祁晏辞继续问:“给谁送药?”
周桂芳声音低了些:“就是给那位高官,夏老先生。后来出问题的,也是那服药。”
她叹了口气,接着道:“事后我丈夫去打听过叙安的下落,只知道他离开酒店后,人就不见了。我和你叔叔都怀疑,他是不是遇害了。我们也报警过,可那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警方找了几天没找到人,后来又因为我们时家背着那桩案子,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祁晏辞沉思片刻,忽然又问:“你们中毒当晚,阿禾不在家,家里只有时爷爷、叔叔和阿姨,那是谁发现你们中毒,把你们送去医院的?”
周桂芳怔住,皱眉道:“好像……是夏老先生那边出事后,有人找过来的。可我们被送医后昏迷了两天,具体过程,我也不清楚。”
时夏禾也道:“我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我听邻居说,是镇上来的人发现家里不对劲,叫了救护车。”
祁晏辞看向她问:“会不会是你师兄?如果投毒的人另有其人,那对方手段一定很高明,又怎么会轻易让夏家人或镇上的人发现你们家中毒,把你们送去医院救治?”
时夏禾猛地站了起来。
她从未想过这种可能,声音也一下子发紧:“所以……有可能是师兄回来过?”
可很快,她又皱起眉,“可是,邻居说那晚来的不止救护车,还有警车和很多保镖,可他们没人看见我师兄。”
祁晏辞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或许真的只有找到时叙安,一切才有可能解开。”
时夏禾抬头看他,眼底有希冀,也有不安,“还找得到吗?”
祁晏辞掌心收紧了些,“一个活生生的人,不会凭空消失。”
几人一时都没再说话。
周桂芳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那层阴霾忽然淡了些。
沉默许久后,她忽然开口:“小辞,阿姨有个不情之请。”
祁晏辞看向她,“阿姨,您说。”
周桂芳看着他,眼眶微红:“你愿意帮我们查当年的案子,愿意为小禾做到这个地步,阿姨看得出来,你是把她放在心上的。”
她声音轻了些,带着一个母亲最深也最软的牵挂,“你是个好孩子,对小禾好,对我也好。如果……如果你愿意,可以娶了小禾吗?”
周桂芳知道自己这样问或许突兀。
可这场病把她折磨了太久,哪怕如今换了肾,她心里仍旧有种说不出的不踏实。
她总怕自己撑不了太久。
如果哪一天她真的走了,她希望小禾身边至少还有一个能被她牵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