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晏辞回神:“哪个林家?”
“就汉城很有钱的那个林家,我妈说他们家像是从军的。林老夫人住院的时候,有好几个军人来看过她。”
祁晏辞看了她一眼,解释道:“那不是林家,是陆家。”
时夏禾一愣,“陆家?”
“嗯。”祁晏辞解释道:“大家之所以喊她林老夫人,是因为她年轻时从京都林家下嫁到陆家。她丈夫后来在一次任务里牺牲了,那之后,是她一个人撑起了整个陆家。”
祁晏辞语气平稳,却也带着几分敬重,“陆家这些年出了不少军政系统里的人,很多都是她亲手教养出来的。外人尊她一声林老夫人,不只是因为她出身京都林家,也是因为她自己担得起。如今整个陆家,除了从军从政的,其余旁支大多都在林氏工作。”
时夏禾听得有些惊讶,原来那位总是笑眯眯的老太太,竟然还有这样一层身份。
“那这位老夫人人怎么样?”
祁晏辞道:“人不错。”
时夏禾松了口气,“她身上有些老毛病,想让我上门看诊,诊费给得不低,我能去吗?”
祁晏辞看着她,“可以。”
时夏禾眼睛又亮了一点,“那太好了,刚好周末了,我明天就去。”
祁晏辞却皱了下眉,“你很缺钱?”
否则以她的性子,周末应该在家看书刷题。
他约她出去,她都未必肯出门。
时夏禾想了想,“不算很缺,但我想给我妈在这附近租个房子。江屿府周围租金有些贵,能赚一点是一点。而且林老夫人对我妈挺照顾的。住院的时候,有好吃的经常会分给我妈。她出院走的时候,还把不少补品都留给我妈了,我妈也希望我去给她看看。”
祁晏辞眉心仍旧没有松开,他不喜欢她为了钱奔波,也不喜欢她把很多现实压力都自己揽过去。
可时夏禾说这些的时候,神色很自然,没有委屈,也没有向他求助的意思,她只是想靠自己的本事赚钱。
片刻后,祁晏辞道:“行,那我明天陪你去。”
“不用。”时夏禾忙道,“你忙你的。我之前见过林老夫人,她精神很好,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要不了多久。”
祁晏辞看了她一会儿,到底没再说什么,却若有所思起来。
这一晚,他没有再折腾时夏禾。
可时夏禾能感觉到,他有心事,但她不想跟他聊太深的东西。
有些话一旦摊开,就会牵扯出太多她暂时不愿面对的事情,毫无意义。
于是她闭上眼,很快让自己睡了过去。
……
次日上午,时夏禾在家看了一上午的书。
下午,她才按着电话联系林老夫人那边。
电话刚打过去,对方便说会派车来接她。
时夏禾原本想拒绝,可对方语气礼貌又坚定,她只好应下,但把定位发在医院门口。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医院外。
司机下车替她拉开车门,态度恭敬:“时医生,请。”
时夏禾点点头,上了车,一路去了陆家别墅。
车子驶入陆家范围时,她才发现这里管控远比想象中严格。
大门外有岗亭,车牌需要核验。
进了第一道门,里面还有安保巡逻。
道路两侧树木修剪整齐,别墅藏在深处,不张扬,却处处透着底蕴。
时夏禾从没去过这样守卫森严的地方,下车时多少有些紧张。
林老夫人却早已经让人等在门口。
佣人将她带进去时,林老夫人正坐在客厅里喝茶。
老人家换了一身墨绿色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眉眼仍旧慈祥。
看见时夏禾,她立刻笑了起来,“丫头,来了?”
时夏禾走过去,“林老夫人。”
林老夫人伸手拉住她的手,笑眯眯道:“别紧张,把他们当空气就好。”
时夏禾看了眼不远处站得笔直的安保,嘴角轻轻扯了下,这空气未免也太有压迫感了。
她坐下后,把包里的脉枕和小本子拿出来。
“林老夫人,我先给您诊脉吧?”
“好。”
林老夫人笑着点头,把手腕放了上去。
时夏禾指尖搭上她的脉搏,微微侧着头,静静感受。
林老夫人原本只是含笑看着她,可看着看着,忽然怔住了。
时夏禾诊脉时神色很专注,微侧着脸,睫毛垂下。
她平时看起来明媚又俏丽,可一旦进入医者状态,眼神便会沉下来,整个人变得安静、稳妥,有种和年纪并不相符的稳重。
有那么一瞬间,林老夫人像忽然透过她,看见了很多年前的另一个人。
也是这样侧着脸,这样专注,连眼尾那一点柔和又笃定的弧度,都像得让人心惊。
林老夫人眼神渐渐恍惚。
直到时夏禾收回手,拿起笔,边记边道:“老夫人,您这脉象整体还算稳,但年轻时落过寒湿,又长期操劳,肝肾亏虚、气血不足都比较明显。现在应该常有腰膝酸软,夜里小腿抽筋,阴雨天膝盖冷痛,右侧肩颈也容易僵硬。”
她顿了顿,又问:“您是不是偶尔还会心悸?不严重,但会突然觉得心口空跳一下。”
林老夫人还在走神,佣人却忍不住惊讶道:“老夫人最近确实总说胸口偶尔不舒服,但去医院检查又没查出太大问题。”
时夏禾点头,“不是急症,但也不能拖。我建议先针灸两到三次,再配合七日一换的中药方。药味不会太重,以温和疏通为主。”
林老夫人看着她,半晌没说话,神色怔愣。
时夏禾以为她有什么顾虑,便问:“老夫人?”
林老夫人这才像从很远的回忆里回过神,眼眶竟有些红。
她忙笑了笑,目光里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亲近和怀念。
“哎呀,刚刚失态了。丫头,你长得太像我闺蜜年轻的时候了,尤其是你刚才专注诊脉,和说话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时夏禾笑了笑,“以前也有人说我长得像明星。”
林老夫人也笑起来,只是笑意里有一点淡淡的伤感。
“那可不是明星。”她叹了口气,“我那个闺蜜啊,年轻时漂亮得很,性子也好。可惜走得早,不然我非得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她越看时夏禾,眼神越柔,“你跟她年轻的时候,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说着,林老夫人像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吩咐佣人:“去,把我房间柜子里那本旧相册拿来。”
佣人很快应声离开。
没过多久,便捧着一本厚厚的相册回来。
相册外皮已经有些旧了,边角磨得发软,看得出是被主人翻看过很多次。
林老夫人小心接过,一页一页翻着,终于停在其中一页。
“你看。”她把相册转到时夏禾面前,指着照片里两个年轻女人,“这是我们年轻时候拍的。”
时夏禾低头看去,眼底顿时划过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