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老爷子抬眼看他,神色依旧平静。
“有什么好问的?你要查的东西还没查出来,不想说,自然有你不想说的理由。你外公虽然老了,却还没老糊涂到非要逼着你把底牌摊出来。”他语气里多了点笑意,“再说了,我年纪大了,秘密装太多,容易憋出病,你还是别告诉我了。”
微顿,声音低了些:“不过,你能在国外那样的环境里进Q集团,确实让我意外。小辞,你和你母亲一样,都没让我失望过。”
祁晏辞指节微不可察地收紧,沉默片刻,最终只低声道:“外公,那我们先回了,您注意身体。”
祁老爷子点点头,“去吧。”
……
回程路上,是时夏禾开的车。
祁晏辞坐在副驾驶,车窗外的光影一帧帧掠过他的侧脸,他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时夏禾便也没有开口。
直到车子驶上比较空的路段,祁晏辞才忽然开口。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
时夏禾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过了几秒才道:“你真是Q集团的顾问?”
祁晏辞淡淡道:“可以这么理解。”
“可以这么理解。”时夏禾重复了一遍,忍不住偏头看他一眼,“但并不是,对吗?”
祁晏辞唇角动了下,“这么敏锐?”
时夏禾:“是你说得太含糊,而且你一直这么神秘,很难不让人多想。”
祁晏辞看着她,眼底有一点很浅的笑,“等你有能力接受的时候,会知道的。”
时夏禾听得更好奇了,故意道:“那总不能是什么总裁董事吧?只要不是总裁董事,你是个总监,我也勉强能接受,你本来就优秀。”
祁晏辞笑了,声音很低。
时夏禾皱眉,“你笑什么?”
祁晏辞侧眸看她,“我哪里优秀?”
时夏禾愣了下,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答。
她确实觉得祁晏辞很优秀,可真要说出具体哪里优秀,她又说不上来。
因为她根本不清楚祁晏辞的工作性质,只知道他总是有看不完的文件,纪枫来来回回送资料,电话偶尔也是一个接一个。
她有边界感,从不会去翻他的文件,也不会故意去听他讲电话。
她只知道,祁晏辞做事时很安静,偶尔几句话便能决定很多事情,那是一种长期站在高处的人才有的从容。
时夏禾想了想,才道:“反正我就是觉得你优秀。很聪明,能力也强,职位至少应该不会低于夏总监吧。”
车厢安静片刻后,祁晏辞忽然道:“如果你能考上研究生,我倒是可以内推你进集团实习。”
时夏禾脚下几乎下意识踩了刹车,车子缓缓停在路边。
她猛地转头看向祁晏辞,眼睛都亮了,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惊喜:“真的?我要是考上研究生,真的能进Q集团实习?”
那可是Q集团,国际上数一数二的医药大集团!
放在以前,她连想都不敢想。
她连正规医院的门都很难迈进去,怎么敢梦自己有一天能进那样神圣的地方?
祁晏辞看着她骤然亮起来的眼睛,心口忽然软了些。
“但别高兴太早,想进去,筛查会很严格。我只能给你一张入场券,其他全靠你自己的实力。”
时夏禾重重点头,眼睛依旧亮得像星辰:“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给你丢脸的!”
祁晏辞唇角微弯,“先考上研究生再说。”
“我会考上的!”
时夏禾重新启动车子,连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车子驶回路上,她心口那股兴奋却还没完全散去。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又问:“夏念薇是怎么进去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很莫名其妙的,她就是想知道夏念薇当年是怎么走到那个位置的。
她想追上去。
不一定是为了跟夏念薇比较,而是她也想站到更高的地方,去看看祁晏辞所在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祁晏辞沉默了两秒,才道:“也是内推。”
时夏禾有些惊讶。
祁晏辞继续道:“不过她和你不一样。那时候集团制度没有如今这样严明,她刚进集团就是正式岗,背后又有夏家的资源和项目支持,所以一路爬到总监的位置,并不算难。”
他顿了顿,又道:“现在不一样。现在集团制度重构,所有进去的人,无论是谁,都要从实习开始。筛查、考核、项目评估,任何一项不达标都会被淘汰,没有例外。”
时夏禾听着,心里反倒更有奔头了。
她这些年遇到过太多不公平的事,明明有本事,却因为没有证书被人踩在脚底,明明救了人,却因为没有身份,只能被人抢功、被人污蔑。
在不公平的环境里,再努力也很难出头。
可如果那真是一个足够公平的地方,那她就不怕。
时夏禾道:“只要是公平的,我就一定能抓住机会。”
祁晏辞看着她,声音低沉:“放心,Q集团会很公平。”
时夏禾笑了起来,那笑容太亮,像窗外的阳光都被她眼睛收了进去。
祁晏辞看着她,一时间竟有些移不开眼。
时夏禾却忽然想起什么,又问:“你和夏家的关系很好吗?”
祁晏辞眉梢微动,“怎么这么问?”
时夏禾道:“你和夏洲野是很好的朋友,刚刚大舅又说,你母亲和夏夫人关系很好。那你和夏念薇,是从小就认识吗?”
祁晏辞看着她,忽然又笑了。
时夏禾皱眉,“你又笑什么?”
祁晏辞没有回答,只是忽然觉得,时夏禾这样在意夏念薇,其实也是在意自己。
她也许自己还没意识到,可她已经开始介意他和别的女人的关系,这种认知让祁晏辞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他慢慢道:“我母亲确实和夏夫人关系很好,不过两人中间分开过几年,后来夏夫人再回来时,我母亲已经不在了。”
他说到这里,眸色微微暗了一瞬,“她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夏夫人从国外特意赶回来,参加我母亲的葬礼。也是从那之后,我和夏洲野一直有联系。”
时夏禾沉默了几秒,还是忍不住问:“那你和夏念薇呢?也一直有联系?”
祁晏辞偏头看她,眼底再次浮出笑意,“你很介意?那是不是说明,你心里有我,不希望我和别的女人有联系?”
他尾音微微压低,“嗯?”
时夏禾耳根瞬间有点热,立刻道:“不说算了,我也不是很想听。”
祁晏辞却像被她这副嘴硬的样子取悦到了。
“可我突然很想讲给你听。”
时夏禾:“……”
祁晏辞看着她继续道:“听完你才会知道,我和她,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时夏禾没有再说话。
祁晏辞望着前方,缓缓讲起了当年的事。
那些事原本都不轻松,可大概是因为,他终于从她那些刨根问底的问题里,捕捉到了一点属于自己的位置。
所以再提起那些往事时,祁晏辞竟没有想象中那么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