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与此同时,城南私人会所里。
祁晏辞刚从灵溪县回来,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眉眼间还带着一层未散的冷意。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见时夏禾发来的消息,眉心微微皱起。
她今天应该很开心,他不想让她在今晚听见另一个噩耗。
他指尖停了几秒,最终只回了一句:【你先睡。】
消息刚发出去,夏洲野便探头凑过来,“你老婆?”
祁晏辞摁灭手机屏幕,抬眸看他。
夏洲野啧了一声,“防我跟防贼似的,怎么,不准备告诉你老婆?”
祁晏辞神色冷淡,“这对她打击会很大,过几天再说。”
夏洲野靠回沙发,懒洋洋地笑了下,“早打击晚打击都是打击,不如给她来个痛快。哎,恋爱的人就是容易心软。”
说着,他又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
文件夹里夹着几张现场照片,还有初步鉴定记录。
夏洲野看了两眼,眉头都皱了起来,“真惨,要不是我的人找到,怕是再没人给他收尸了。”
包厢里一时安静下来。
林屹也在,坐在另一侧单人沙发里,手里夹着烟,烟雾缓慢升起,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神。
他今晚比平时沉默许多,夏洲野看了他一眼,忽然凑过去,从他面前的烟盒里抽了一支烟出来,叼在嘴里点上。
“老林,你这烟不错啊,看把你累的,一晚上三根了。”
他换了个坐姿,又问:“拉力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林屹把烟灰掸进烟灰缸,“挺顺利,时间定在下月初,跑大岚那条环线。”
夏洲野顿时来了兴趣,“大岚那条?山路弯多,挺刺激啊。什么时候开放?给我们先跑跑。”
林屹看向他。
夏洲野立刻道:“放心,不开你那辆车王。我好哥们儿送了我一辆超跑,过几天就运过来了。”
祁晏辞坐在旁边,神色不变。
林屹也只是淡淡收回目光。
片刻后,他忽然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看了眼,“你们今天去了县里?”
祁晏辞抬眸看他,林屹神色平静,他后面才被夏洲野喊来,所以似乎并不清楚前情。
“找到那个人了?”
夏洲野叼着烟,简单把灵溪县那边的情况说了一遍。
那处废弃工厂原本早就荒了,附近拆迁规划搁置多年,平时几乎没人过去。若不是他的人追着一条旧线索翻到那里,也不会发现地下被人为掩埋过的痕迹。
“太惨了。”夏洲野说着,又皱了皱眉,“你是没看见那具残骸,都快只剩骨头渣了。我今晚做梦估计都有阴影。”
“法医初步判断的死亡时间,跟时夏禾那位师兄失踪的时间差不多。现场遗留的东西里有一个药箱,都对得上。”
他说着,看向祁晏辞,“现在就差时夏禾那边确认遗物了。只要她认出来,基本就能确定那人是不是时叙安。”
祁晏辞眉心沉着,没说话。
林屹垂眸看着那几张照片,声音很淡:“查出是谁害的吗?”
夏洲野耸了耸肩,“有点难。都过去快七年了,那边监控早没了,又是废弃厂区,附近连住户都没几个,想查不容易。”
林屹把文件合上,忽然道:“如果那桩案子没问题,对方为什么要杀时叙安?”
夏洲野顿时警惕起来,烟都忘了抽,“你别告诉我,这案子还要继续查下去。”
他坐直身体,指着桌上的文件,“我可不想查了啊,这不是为难人吗?原本证据确凿,非要把时叙安找出来推翻。现在人找到了,又说他死得蹊跷。我才是最大受害者好吗?你们能不能替兄弟考虑考虑?”
祁晏辞一直沉默着,片刻后,他淡声道:“林总说得有道理。”
夏洲野:“……”
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祁晏辞看向他,“时叙安确实死得蹊跷,继续查下去,我相信你。”
夏洲野险些被烟呛到,“不是,老祁,我真的不想去推翻那些证据。”
他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神色难得认真起来,“你知道这件事如果最后真翻了,意味着什么吗?我就成了把夏家往火坑里推的罪人,我以后还怎么回家?”
祁晏辞神色不动,“你违背夏家做的事还少吗?”
夏洲野:“……”
祁晏辞淡淡补了一句:“不差这一件。”
夏洲野噎住,竟一时无话可说。
祁晏辞垂眸看着桌上的文件,眼底的冷意慢慢沉下去。
“阿禾本来就是无辜的,她不该因为上一辈人的恩怨,就一辈子背着罪人的名声。”
“她被抢功,被污蔑,被中医界和晏家针对,却没有被打垮,反而靠自己的本事一步步走到今天。她一边为爷爷翻案,一边在医道上拼命学习,吃过那么多苦,却从没把苦难当成索取的理由。”
他抬眸,语气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这样的人,不该被世道辜负。”
“如果时老爷子真是无辜的,她要的就不是特权,只是让真相回到它该在的位置。夏洲野,夏家若清白,经得起查;若经不起,那就不是她毁了夏家,是夏家当年自己埋下了因。”
夏洲野夹着烟,好一会儿都没再说话。
他脑海里莫名闪过时夏禾那张饱满清丽的脸,还有那天无意间看见的,她胸前那枚浅浅的胎记。
他很清楚,那多半只是巧合。
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有相似胎记也不算什么。
可不知为什么,这段时间他心里总有些说不出的怪。
那姑娘明明和夏家有旧怨,他本该天然站在夏家这边。可她身上那股不认命的劲儿,又确实让人讨厌不起来。
夏洲野沉默许久,最后烦躁地抓了把浅金色短发。
“行吧。”他往沙发上一倒,认命似的叹了口气,“反正有你们俩给我兜底,我要是真被夏家逐出家门了,你们记得收留我。”
祁晏辞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林屹却一直看着祁晏辞,目光隔着镜片,很深邃。
好一会儿,他才收回视线,重新从烟盒里抽了根烟点上。
夏洲野瞧见,顺手又抽了一根,递给祁晏辞。
“老林的烟是真香,你也尝一口?”
祁晏辞看都没看,“不抽。”
夏洲野挑眉,“你以前不是偶尔也抽?”
祁晏辞淡声道:“老婆不许。”
夏洲野:“……”
他立刻扭头看向林屹,一脸发现新大陆的表情。
“看见没?我发现了,老祁不仅是恋爱脑,还是妻管严。”
他说完,啧啧摇头,“完了,没救了。”
林屹没说什么,只淡淡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