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更多医疗人员赶到,现场终于被控制下来。
伤员陆续转移,塌掉的看台被封控,工作人员拉起警戒线,将无关人员全部劝离。
时夏禾站在原地,手上和袖口都沾了血迹。
夏念薇也一样,她那件追影应援服上染了几片暗红。
夏洲野拎着原本准备给时夏禾的那件卫衣走过来,递向夏念薇。
“换了吧,你衣服上都是血。”
夏念薇垂眸看了一眼,看向时夏禾,“给她吧,这原本也是给她拿的。”
时夏禾正在整理背包,闻言抬头,神色平静,“不用了,我车里有。”
说完,她没有再停留,转身往外走。
这时候祁晏辞已经不在看台。
刚才事故发生后,他接了个电话就离开了。
时夏禾给他发了条消息,告诉他自己去停车场换衣服,便沿着通道往外走。
祁念念赶紧追了上去,“表嫂,等等我。”
夏念薇看着时夏禾离开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
夏洲野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嗤笑,“假好心什么?”
夏念薇收回视线,看向他。
夏洲野把衣服往她怀里一塞,“真给她了,你又不乐意。”
夏念薇没说话,接过卫衣,转身往临时休息区走。
走出几步,她又停下,回头看向夏洲野,声音很淡:“你刚才也看见了,中医是比不过西医的。那种危急情况,时夏禾束手无措,真正能解决问题的,只有西医。”
夏洲野眉头皱了下。
夏念薇继续道:“她会慢慢清楚,她那一身本事,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有用,也根本配不上晏辞。”
夏洲野像是听笑了,他双手插兜,歪头看她,“你跟她比这个?”
夏念薇脸色不变。
夏洲野啧了一声,“你从小接受的是夏家最高级别的精英教育,医术是家里几位教授亲自教的,后来又一路读名校、进顶级项目。她呢?山沟里长大,就一个爷爷教她。你拿自己最擅长的东西跟她比,不觉得惭愧?”
夏念薇脸色沉了下来,“可晏辞认可她的医术,他甚至觉得,她能治好他的眼睛。但你也看到了,她连最基础的缝合都不敢尝试。她不是万能的,她救不了所有人。”
“我不是跟她比。”她转头看夏洲野,“我只是想让她知难而退,也想让晏辞知道,他的病,只有我能治。”
夏洲野皱眉,“你还没放弃?”
“为什么要放弃?”夏念薇反问得很平静,“祁晏辞身边的位置,本来就不是谁都有资格坐的。”
夏洲野无语地笑了声,“但你也看见了,老祁有多在乎她。”
他往观赛台方向抬了抬下巴,“今天一整天,他几乎都在她旁边。午餐那会儿,他明明可以去工作室解决,甚至可以去VIP休息区,可他宁可待在这么乱的地方,陪时夏禾吃那些临时餐盒。”
夏洲野语气难得正经,“他对她动了真感情。薇薇,你没机会了。”
夏念薇垂在身侧的手缓慢收紧,可她脸上仍旧没有太多波动。
“机会都是争取来的。况且,时夏禾无论哪方面,都不可能坐上集团夫人的位置。没人会认可她。她没有背景,没有资源,没有能和晏辞并肩承担风险的能力。她现在靠着一腔孤勇往前走,等她真正看清晏辞所在的世界有多高,她迟早会自己退出。”
夏念薇看着夏洲野,又道:“晏辞到现在都不告诉她真实身份,连追影幕后老板是谁都不说,不就是怕她认清自己的定位,觉得德不配位,早早退场吗?”
夏洲野一时没接话。
他很讨厌夏念薇这副过分理智的样子,可又不得不承认,她有些话并不是全无道理。
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一旦接触到太高的权势,确实会惧怕,会退缩。
不是每个人都能坦然接受,枕边人其实站在一个自己从未想象过的高度。
祁晏辞一直不肯坦白身份,未必没有这层考量。
他定也是怕时夏禾抗拒,怕她逃,也怕那些太重的东西把她吓退。
可祁晏辞不说,他们也不敢多嘴,这一点,夏洲野不用提醒夏念薇。
她自己也清楚,祁晏辞那个人,看似冷淡,底线却极清楚。
谁若私自把他的身份捅到时夏禾面前,打乱他的节奏,他绝不会因为旧交情手软。
……
而另一边,时夏禾在车里没等多久,祁晏辞就来了,手里还拎着几盒饭。
车门打开,冷风跟着灌进来。
祁晏辞先把其中一份递给时夏禾,又转手给了祁念念一份。
祁念念接过饭盒,感动得都快哭了,“饭终于来了,我快饿死了。没想到第一天就比到这么晚,还有两天呢,我明天得多带点吃的。”
时夏禾打开饭盒,闻到热气,才后知后觉感觉胃里空得厉害。
她低头拆筷子,“我明天就不来了。”
祁念念脸瞬间垮了,“啊?表嫂你不来了?”
祁晏辞站在驾驶室外,淡淡看她一眼,“你别总缠着你表嫂,她要准备考研,没那么多时间。况且明天这边雨更大,山路和观众区都会更危险。”
祁念念小声嘀咕:“我也在准备考研啊……”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而且刚刚听说林总又加派了人手管控观众,肯定不会再出事了。”
祁晏辞没说话,只垂眸看她。
祁念念立刻闭嘴,低头扒饭,“我吃饭,我不说了。”
祁晏辞这才绕到副驾驶那边。
还没拉开车门,祁念念就很有眼色地抱着饭盒推开车门,钻去了后座,把前排位置腾出来。
祁晏辞坐进副驾,看向时夏禾时,语气和刚才完全不同,“饿坏了吧?”
时夏禾摇头,“还好,刚才忙着救人,没怎么感觉到饿。”
话是这么说,她吃饭的速度却比平时快了不少。
祁晏辞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将自己餐盒里的红烧肉夹到她饭盒里。
时夏禾筷子一顿,有些无奈地看他:“中午也是,我啃了两个鸡腿,你吃得那么少,还把餐盒里标配的鸡腿给我。现在又来?你不吃红烧肉?”
祁晏辞神色自然,“太肥,没家里厨师做得好,看着腻。”
时夏禾:“……”
她低头看了看那块肥瘦相间、酱色油亮的红烧肉……明明看着挺香。
不过祁晏辞挑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只能顺手帮他解决掉。
车里饭香很浓,外面还能听见远处场地收尾的广播声。
祁晏辞看着她吃了几口,才道:“你刚才帮医疗队救人的事,林总已经知道了,让我带话,跟你说声谢谢。”
时夏禾把饭咽下去,“不算什么事,夏念薇帮得更多。”
祁晏辞听出她语气里的异样,侧眸看她。
时夏禾低着头,筷子戳了戳饭粒,忽然问:“你刚刚看见夏念薇给那个伤患缝合伤口了吗?”
祁晏辞道:“看见了。”
“手法很专业。”时夏禾说这句话时,声音不算低落,可也没有平时那种轻快。
她想到五年前救晏瑾深的时候,那时候晏瑾深身上也有很大的口子。
她也会缝合,可爷爷教她的到底不是正规外科技术,更偏向乡下急救。她当时缝得很丑,针脚也不够漂亮。后来天气热,伤口还发过炎,晏瑾深因此吃了不少苦。
当时她已经尽力了。
可现在看见夏念薇那样标准利落的处理,她才知道,原来“尽力”和“专业”之间,还隔着那么远的距离。
祁晏辞看着她的神色,很快便明白了她在想什么。
“想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