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夏禾一路跟到通往电梯的拐角。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灯光偏暗，墙面上挂着几幅抽象画。
宋诚搂着宋明熙的腰，姿态熟稔得刺眼。宋明熙走得有些慢，宋诚便低头哄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的亲昵。
“我现在工资很高的，你把我伺候爽了，我保证晏总那关很好过。”
宋明熙似乎有些紧张，往四周看了眼，“你就不怕有熟人撞见？”
宋诚嗤了一声，“你知道这里是哪吗？没点钱的谁敢来这儿？有点钱的谁又认识我们？”
话音刚落，电梯门打开，宋诚搂着宋明熙走进去。
时夏禾站在转角后，没有再跟上去。
她把视频保存下来，指尖停在姜柠的微信上，几乎想立刻发过去。
可真要点发送时，她又停住了。
姜柠现在身体不好，她贸然把视频甩过去，姜柠受不受得住是一回事，宋诚会不会倒打一耙又是另一回事。
有些事，别人告诉的真相，总是不如自己亲眼撞见来得清楚。
时夏禾最终只发了条消息过去：【柠柠，你现在在哪？】
姜柠很快回：【在家啊，你不是让我好好养身体吗？我哪都没去，就在家待着呢。】
时夏禾心口更沉，又问：【宋诚呢？】
姜柠：【加班啊。】
大概是提起这个就烦，姜柠很快又发来一串抱怨。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晏氏那边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晏总像发神经一样，调整了一堆规章制度，阿诚他们几乎天天加班。他说忙到连饭都顾不上吃，我都不好意思让他回来陪我。】
时夏禾看着这些字，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一个人如果真忙到饭都顾不上吃，又怎么会有空带宋明熙来私人会所？
她沉默片刻，还是试探着问：【你要不要查查他的动向？我刚刚好像在私人会所撞见他了。】
她甚至发了个定位过去，点到即止。
姜柠那边几乎是秒回：【不可能，你肯定看错了。】
紧接着，她发来一张定位截图。
截图里，另一部手机的位置停在晏氏大厦，一动不动。
姜柠又道：【你看，他确实在公司。我们手机绑了定位的，他骗不了我。】
时夏禾皱眉，能把手机留在公司，人跑到会所来，说明这件事绝不是临时起意。
宋诚早就防着姜柠了。
时夏禾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把实情说出去。
她怕姜柠第一反应不是相信她，而是为宋诚找理由。
人陷在一段感情里时，最怕的不是看不见真相，而是明明看见了，还要替对方遮过去。
这刀，不能由她递过去。
时夏禾收起手机，压下胸口那阵火，回了包间。
包厢里，祁晏辞和林屹还在谈事。
见她回来，祁晏辞抬眸看过来，视线先落在她脸上，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怎么这么久？”
时夏禾摇头，“排队结账耽误了点时间。”
她走到旁边，拿了一个干净的大杯子，把买来的几瓶饮品依次打开按比例兑好，又借服务员送来的温水调了温度，最后端到林屹面前。
“林总，这个能助眠。您喝了，今晚应该会容易入睡些。”
林屹低头看了一眼，透明杯里是淡淡的粉色，闻起来有桂圆和蜂蜜的甜味。
他似乎有些好奇，“这是怎么做的？”
时夏禾把几瓶饮料摆出来，认真解释了下里面的药效搭配，随后笑了笑道：“甜的，比中药好喝。我偶尔失眠，也会这样喝。”
林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眉梢微动，“确实挺好喝。”
祁晏辞坐在旁边，目光一直落在时夏禾身上。
等她坐回他身边，他捏了捏她的手。
时夏禾偏头看他，“怎么了？”
祁晏辞凑近，声音只有她能听见，“为什么没有我的？”
时夏禾愣了下，差点笑出来。
她也凑到他耳边，压着声音道：“你不需要这个，我可以给你按摩。”
祁晏辞眉眼间那点不悦瞬间散了，比起这种兑出来的饮料，他当然更喜欢时夏禾的手落在他身上时那种亲密。
林屹就不可能有这个待遇。
这么一想，他心理平衡了。
林屹看着对面两人的小动作，指尖摩挲着杯壁，神色没有变化，只继续道：“说回时家的案子吧。祁太太，你把你知道的经过完整说一遍。”
时夏禾收敛神色，将六年前的事从头讲起。
夏仲谦到青石村求医，爷爷接诊，之后因误诊离世，夏家震怒，顾崇山介入，证据指向爷爷误用药方，家人也随之中毒，最后爷爷背上害死夏家老爷子的罪名，时家医馆被封，师兄时叙安失踪。
林屹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他垂眸看着杯中饮料，语气平稳：“证据链很足。”
时夏禾心口微紧。
林屹继续道：“但越足，越像有人提前搭好的台。”
她猛地看向他。
林屹道：“能把所有痕迹做得滴水不漏，幕后之人身份不会低，也足够了解夏家、顾崇山，以及当时青石村那边的所有情况。”
时夏禾有些惊讶，“林总，您不怀疑我爷爷是失手吗？毕竟证据很足，还是夏洲野查出来的。”
林屹淡淡笑了下，“你们既然还要查，就说明这个证据不准确。比起一套太完美的证据，我更相信你们的怀疑。”
时夏禾怔了怔。
之前在陆家庄园外，林屹那些话像是在劝她认命。可现在她忽然意识到，他也许只是想让她清楚这条路有多难走。
她眼底浮起一抹真切的感激，“谢谢林总的信任。”
林屹摆了摆手，“先别谢得太早。这个案子如果要查，我认为应该要从夏家开始。”
祁晏辞抬眸，“说说看？”
“直觉，夏家只怕有问题。”林屹看向他，“你今天没叫夏洲野，不也是在怀疑夏家吗？”
祁晏辞眼神沉了些，“我找了侦探社重新查过，得到的证据链和当年基本一致。”
“那就更有意思了。”林屹道：“六年前的信息环境还没有现在复杂，能把纸面证据、证人证词、医疗记录、舆论风向全部卡死，说明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设计好的。设计这个局的人，心思很缜密。”
祁晏辞指尖在杯沿上停住。
林屹又问：“夏家有这样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