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妙，玖姝想，人生第一次进CID（刑事侦缉部），居然是作为受害者来的。
做笔录的地方跟影视剧里差不多，一张长方形桌子，三把椅子，墙面是深灰色的隔音材料。
唯一特别的是那面单向玻璃，从外面能看清里面，里面却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此刻她坐在桌前，身上还裹着这里提供的干净薄毯，脚上穿着一双粉色卡通棉拖。这是那位叫张德标的阿sir刚才去楼下便利店买的，大概是按他女儿的喜好选的款式。
她悄悄环顾四周，发现玻璃墙外时不时有人影晃过。虽然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那好奇的、探究的、或许还有善意的视线。
“不用做事啊？都这么闲？”爆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些不耐烦。
他刚才出去倒了杯热水，回来就看到几个别组的同事在外面探头探脑。被这么一说，那些人才慢慢散去。
爆珠关上门，把热水放在玖姝面前：“没事吧？他们就是好奇。”
“没关系，谢谢你。”玖姝对他笑了笑。
这位阿sir和之前那位叫阿华的阿sir一样，都让她感觉到一种莫名的亲切，像认识了很久的人。
单向玻璃的另一侧，邱刚敖靠在墙边，静静看着里面。
女孩面前放着吃了一半的汉堡，同事们给她拎了一整袋吃的，从茶餐厅的菠萝包到麦当劳的套餐，堆了半张桌子。
此刻她小口小口咬着汉堡，吃相很乖，偶尔抬眼看向爆珠和阿荃，像是在等他们问话。
“没关系，你可以边吃边说。”阿荃翻开笔录本，语气温和。
玖姝摇摇头，把汉堡放下，抽了张纸巾擦擦手：“没关系，你们先问吧。我说完再吃。”
她端起旁边的纸杯喝了一口咖啡，随即皱起小脸——好苦。谁倒的咖啡啊，糖和奶都没加。
玻璃外，邱刚敖看着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嘴角飞快的勾了一下。很轻的笑意，连站在他旁边的标哥都没注意到。
笔录过程很顺利。这位“坚强”的女明星思路清晰，几乎把能想到的所有细节都说了，从三天前收工回家路上被迷晕，到在船上醒来，再到被关进鸦洲那个地下室。
但关于嫌疑人陈文辉，她能提供的信息却少得可怜。
“我总共只见过他两次，都是工作场合。一次是电影首映礼。一次是杂志拍摄。”
玖姝努力回忆着，“首映礼那天，他站在粉丝区前排，举着相机……我对他笑了笑，就那种……”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礼节性的笑容。”
玖姝轻声说，“镁光灯下，我对每个支持我的人都这样笑过。”
可此刻在警局冰冷的笔录室里，她却清晰地记起了陈文辉当时的表情。那双透过镜头看着她的眼然突然睁大，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信徒在荒野中突然窥见了神迹。
她脸色白了几分。
“林小姐，你没事吧？”爆珠注意到她的异样，声里带了点关切。
眼前的女孩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还以为这种很红的大明星多少会有点架子，但她完全没有。爆珠甚至想起自己钱包里还留着《莉莉》的电影票根。
“没事。”玖姝摇摇头，深吸一口气，“我只是……不明白。仅仅是一个微笑而已。”
她闭上眼，把脸埋进柔软的毯子里，声音闷闷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爆珠和阿荃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确实，这完全就是无妄之灾。
但干这行这么多年，他们也不是不能理解那种扭曲的动机，当极致的美丽遇见极致的偏执，往往会酿成病态的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