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跟明镜似的，主家留她性命，从不是因为宽恕她私奔之罪，而是她知道的秘事太多了。
在书房伺候的那些年，她见过太多不该见的阴私，听过太多不能外传的密语。主家不杀她，不过是没想好如何处置这个活口，留着她兴许日后还有用。
燕子娘从不肯认命，一直寻找时机逃跑，这才被竖捉住。久而久之，私奔不过是她掩人耳目的幌子，她真正要躲的，是主家的灭口追杀。
而且她心底还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本打算带进棺材里烂掉。
先太子的太子妃居于永宁宫，天下人尽皆知。后来新帝登基，下令清剿旧太子一党，永宁宫惨遭灭门，这也是世人都知晓的旧事。
可鲜少有人知道，废太子在太子妃之前，还曾有过一位前太子妃。
那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名唤阿九。
阿九去得早，废太子伤心了许久，之后才续娶了后来了太子妃，她离世后，废太子直接将她的名字从宗牒上抹去，对外只称其病故，此后绝口不提。
燕子娘后来才想通，废太子怕是早预感到了风雨欲来，才刻意抹掉阿九的痕迹，不让她的名字留在宗牒上，不想让任何人和她扯上关系，如此即便日后祸事临头，他的女儿也能彻底脱身，不被牵连。
是的，还有一个连废太子都以为无人知晓的隐秘——阿九当年，留下了一个女儿。
那孩子出生的时候，燕子娘还不是逃犯。
她跟着主家去过一次宫里，替主家送东西。那时候她年纪小，不懂事，乱走乱看，走到一间屋子里，看见这桌上放着一本册子。
她翻开来看了，那是一本《内廷起居注》，宫里每个孩子出生，都会记在上头。生辰八字，相貌特征，身上有什么胎记，一清二楚。
她翻到其中一页，上头写着——
“先太子长女，母前太子妃阿九。生于XX十八年四月初八。相貌肖母，眉眼如画，肤白胜雪。右肩下有粉色花形胎记，五瓣，状如桃花。”
旁边还画了一幅小像。
那画像上的脸，眉眼，下巴……和眼前这个少女，一模一样。
燕子娘的手指微微发颤。
她看着玖姝，看着她那双干净得不染尘埃的眼睛，看着她脸上浑然不觉的神情。
废太子的女儿。
前朝遗脉。
朝廷要斩尽杀绝的人。
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也许是她多心了。
也许只是巧合。
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胎记而已，花形的胎记，也不止她一个人有。
她看起来就没受过苦。不像是从小被追杀长大的孩子。
不像。
希望不像。
燕子娘垂下眼，把那些念头压下去，压在心底最深处，有些秘密，还是带进棺材里比较好。
—
马车外头，天已经黑透了。
沙漠的夜来得快，日头一落，凉意就从四面八方渗进来，车轮碾过沙地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车厢里，众人都闭上了眼睛。
颠簸了一整天，谁也撑不住了。阿育娅靠在刀马肩上，刀马的头歪在车厢壁上，燕子娘靠在角落里，铁链偶尔轻响一声。知世郎面具下的眼睛闭着，呼吸又浅又长。
小七在玖姝怀里睡着了。
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脑袋枕在她腿上，脸上还带着点笑意，不知道梦见什么好事。
玖姝想动一动，胳膊被他压得有点酸，可又怕吵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