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一段，玖姝似乎觉得这沉默有些漫长，又或许是对背着自己的这个人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她开始问东问西。
“谛听，你多大啦？”
他没回答。
“三十几了？四十有了吗？”她自问自答般嘀咕，“你肯定比我大好多。知世郎以前给我摸过骨，说我大概十八九……”
听着她这没头没脑的絮叨，谛听嘴角微微地动了动。
“不过你肯定没刀马大。”玖姝又下了结论，语气笃定，“刀马看起来比你老多啦！”
这话不知哪里戳中了他，那薄唇终究是没忍住，向上弯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很淡，很快。
可玖姝正离得那样近，那点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你笑了！”她立刻叫起来，“谛听，你真的笑了！”
谛听的嘴角瞬间又绷回去，恢复成平日冷硬的样子。
“没有。”他立刻否认，颇有点嘴硬的样子。
“有的！我看见了！”玖姝不依不饶，甚至在他背上轻轻扭动了一下抗议道，“你明明就笑了！我就说嘛，你其实不是真的想杀刀马，对不对？”
谛听没接她这话茬，只是将手臂又收紧了些，防止她乱动掉下去。
玖姝安分了一小会儿，好奇心又开始冒头。“谛听，你都这么大了，那你成亲了吗？”
“没有。”
“那有喜欢的人吗？”
这次，回答的间隔略微长了一瞬，“……没有。”
“那之前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很冷酷的姐姐呢？”玖姝想起了另一个人，“她叫什么名字啊？就是一直跟在你旁边的那个。”
“隗知。”谛听吐出两个字，补充道，“是同僚，也算朋友。”
“哦——”玖姝拖长了声音，尾音拐了个小弯。
她安静了没几秒，下一个问题又冒了出来：“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成亲呀？”
谛听没回答。他从没想过这个。
他脑子里只剩一件事，那就是重建左骁骑卫。娶妻生子，成家立业，那是别人的日子，不是他的。可这会儿，她趴在他背上软软地问着，他忽然就想了。
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呢？
如果左骁骑卫还在，刀马还在，那些死去的兄弟们还在。
如果……
他背着她，走在一条平坦的路上，两边不是荒漠，是有人烟的地方。她穿着红嫁衣，盖着红盖头，他背着她，一步一步往什么地方走。
她在他背上，轻轻地笑着、说着什么。她的手环着他的脖子，和现在一样软。红盖头被风吹起来一角，露出她的侧脸，和他现在能看见的一模一样。
那是他的新娘。
是他在背着自己的新娘回家。
谛听的眼睛忽然有点热。他眨了眨眼，把那些东西眨回去。
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可能。
玖姝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倒是有人说过要娶我呢。”她想起了竖。
谛听的脚步毫无预兆地再次停顿了一下。这一次，停顿的时间比刚才更长，也更明显。
他自己尚未厘清这股骤然窜起的烦闷感是怎么回事，话已出了口，“那你答应了吗？”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她询问关于她自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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