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的声音冷得掉冰渣：“如果这是真的……那她现在在裴家，岂不是羊入虎口，裴家到底想用她做什么？”
他气得看向刀马：“你刚才，为什么拦着我？！”
刀马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中，“我他妈哪知道还有这么一出？！我以为她刚恢复记忆，裴家是她家人，想带她回去！我哪知道这水这么深！”
他转而对着燕子娘，“你知道这么要紧的事，嘴怎么这么严实？不早说！”
燕子娘也火了，呛声道：“我嘴不严实能活到今天吗？！再说了，我之前也只是怀疑，不确定！而且我哪知道你们是真好还是假好？万一说破了，反而害了她怎么办？！”
这话让刀马和竖都噎了一下。确实，在今日之前，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信任有限。
一直沉默的知世郎，开口道：“现在争论这些已于事无补。当务之急是必须先弄清楚，裴家究竟知不知道小姝的真实身份。如果裴家一开始就知道，那么收养她，就绝非善意。他们的目的……怕就不仅仅那么简单了。”
竖“唰”地一声向前走去，雪亮的横刀在他手中反射着冰冷的火光。
“那还等什么？我现在就去带她走！离开长安，离开这些是非之地！天下之大，总有能容身之处！”
刀马拉住竖，想起他之前提过的只言片语，“你之前不是说，要去长安刺杀一个人？现在……”
“那件事可以等！”竖毫不犹豫地打断，“我偷了那人的柱国之刃，本就是想有朝一日，替我娘，也替我自己讨个公道。但现在……”
他看着刀柄上系着的手帕，“什么都没她的安危重要。那些旧账可以慢慢算，她不能有事。”
“姐姐……”
小七仰着小脸看着刀马，“所以说，姐姐其实是我的亲姐姐吗？我们有同一个爹？”
他大概理解了他们说的那些话，“好耶！刀马，那我们是不是又多了一个亲人？”
刀马愣了一下，看着小七天真无邪、充满期待的眼睛，心头那团乱麻般的焦虑和担忧，忽然被冲散了些许。
他粗糙的大手落在小七的头发上，用力揉了揉，“嗯。是亲人。很重要的亲人。”
无论如何，那个会甜甜喊他“刀马”、会关心阿育娅、会为了保护小七而挡刀的丫头，是他们的亲人。
这就够了。
至于她是谁的女儿，身上流着什么血，并没有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她现在可能身处险境。而他们不能坐视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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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姝是被颠醒的。
耳边是风声，还有谁的脚步声，踩在沙地上沙沙的，不紧不慢。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正伏在一个人的背上，入目是短短的胡须和冷硬的下颌线线。
“谛听？”
她试探着轻轻唤了一声。
“嗯。你醒了？”低沉的回应，带着令人安心的熟悉感。
玖姝的记忆还有些断片，她记得自己在裴家的帐中，记得义父那些令人心乱如麻的话语，记得自己哭累了，昏沉沉睡去……然后呢？
“我怎么在这？”
“带你回家。”
玖姝怔了怔。家这个字从她失忆之后就再也没想过，恢复记忆之后更不知道哪里是她的家了。
她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回家？”她的脸贴在他肩上，“我们去哪？”
“去相州。”他的声音比夜风柔和些许。
“相州？”玖姝对这个地名毫无印象。
“嗯。你不想问过我，我原本叫什么名字吗？我叫阿相。”谛听主动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