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后，长安城。
茶楼酒肆，坊间巷尾，最近最热闹的谈资，莫过于西域那位年轻可汗，竟然带着绵延数里的驼队和令人咋舌的丰厚聘礼，越过玉门关，径直来到了长安城下，口口声声要求娶裴大小姐。
“听说了吗？好家伙，那阵仗，据说光是上好的和田美玉就拉了十几车！还有宝石、骏马、香料……堆得跟小山似的！”
“裴侍郎能同意吗？那位大小姐可是裴府的眼珠子，小裴将军当天就在府门口，差点跟那位可汗动起手来，银锤都亮出来了！”
“那位可汗也不是好相与的，听说杀伐果决，身边还跟着只神骏无比的金眼苍鹰！两人在门口对峙，那气势……啧啧，多少年没见这场面了。”
“不过话说回来，裴小姐那样的天人……也只有这等人物才算勉强配得上吧？”
有人压低声音，满是向往与赞叹，“我远远见过一次裴小姐的车驾，那真是……雪作肌肤玉作骨，海棠含艳不如羞。听说她性子还极好，不似凡间之人。也难怪能引得西域的可汗如此神魂颠倒，千里奔赴。”
裴府之内，气氛却远没有外界想象的那样紧绷。
后园水榭里，玖姝正有些无奈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多年不见，他长高了，也壮实了。少年的锐利也被打磨成更深邃的棱角。
可那双望着她的眼睛，还是和当年一样，炽热，专注，甚至比少年时更加浓烈。
“小姝，我来了。”
和伊玄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终于得见珍宝的激动。
“我说过会来娶你。我做到了。我没有滥杀，没有背信。我用你可能会喜欢的方式……拿到了我的王冠。”
他看着她，有些紧张道：“现在……还差你的五根羽毛。”
玖姝的脸微微发热。
她想起年少时他说的那些话，当时自己当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胡乱说了句什么就跑了。
这些年他变了多少，她不是没听说。
阿育娅来信里提过，和伊玄后来像是一夜之间沉稳了许多。
不再一味穷兵黩武，反而开始注重盟约、通商、民生。手段还是强硬，可多了底线。
大漠在他的治下，竟显出几分前所未有的气象来。
阿育娅在信里写得直白：大家都猜，是因为可汗心里住进了一位东方的明月，怕自己的血腥气玷污了月光。
“羽毛没有。”玖姝偏过头，故意不看他那双灼人的眼睛，“鹰倒是养得不错。”
她方才看见了。那只神骏的苍鹰就停在假山上，顾盼神飞，比当年那只幼崽威风了不知多少倍。
和伊玄眼睛一亮，上前一步。
“那鹰就是凭证！那是你送我的！”
“小姝，跟我回大漠。我的王帐，我的子民，我的一切，都分你一半。不，全是你的。我会比世上任何人对你都好，绝不再惹你生气，绝不让任何人欺负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只要你在我身边。”
玖姝抬起眼，望进他眼底。
那里有野心，有历经风沙的沧桑，有君临大漠的威严。但最深的，还是最初那片赤诚的、只为她燃烧的火焰。
她轻轻叹了口气，态度软下来，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发现的纵容。
“你呀……还是这么不讲道理。哪有这样上门逼亲的？”
“对你，我从来讲不通道理。”和伊玄理直气壮。
“我只知道，想要就去争，去抢，去做到最好，然后捧到你面前。小姝，给我个答案。”
玖姝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栏杆边，望着院中初绽的春花。又望向西边天空的云彩，那里是大漠的方向。
和伊玄正紧张地等着。
玖姝看着他，忽然笑了。
“想娶我，光靠聘礼可不行。”她说，声音轻快起来，“你得先问过我的鹰，同不同意。”
和伊玄先是一愣，然后就是狂喜。
他猛地大步上前，在玖姝小小的惊呼声中，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在原地转了个圈。
橘红的发带在风里飞扬，他的笑声畅快又肆意。
“它敢不同意？！”他喊，“我的月亮，你终于……能一直看着我了。”
至于裴侍郎同不同意，小裴将军会不会又拎着银锤来打架，朝堂会起什么波澜，西域与中原的局势又将如何变化——
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至少此刻，阳光正好，春风正暖。
宿命的齿轮历经分离与等待，终于在此刻缓缓扣合。
（和伊玄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