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饭之后,姜暖以为顾承砚会消气,事实却是他变得更冷了。
接下来几天,他几乎每天都要找些理由,出现在厨房或者饭桌上,语气总带着一种精准的、不轻不重的刺——不指名道姓,却每一句都像是冲着她。
这天上午,姜暖正在核对私人订单的收支明细,顾承砚忽然走进厨房,径直坐在了操作台旁的高脚椅上,随手拿起她记账用的本子翻看。
"顾先生?"姜暖有些意外。
"随便看看。"他一页一页翻过去,语气不咸不淡,"账记得挺细,跟你欠我的那笔债一样,一分一毫都算得清楚。"
"账目清楚,是基本的职业素养。"姜暖不动声色地把本子拿回来,"顾先生要是想核对,我可以单独整理一份给您。"
"不必这么紧张。"顾承砚靠在椅背上,一双眼睛盯着她,带着审视的意味,"我只是好奇,一个把每一分钱都记得清清楚楚的人,怎么会在最重要的事情上,什么都不肯说清楚。"
姜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
"顾先生指的是什么事?"
"你自己心里清楚。"顾承砚站起身,走近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三年空白,一场'外伤后整形',还有一笔来路不明的救命钱——姜暖,这些事,你打算什么时候,肯给我一个交代?"
姜暖脸色骤白,握着账本的手指骨节泛白。
他知道了。
或者说,他至少知道了一部分。
她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措辞,语气却尽量维持平稳:"顾先生这是在调查我?"
"我在顾家聘用一个厨师,了解她的背景,不算逾矩。"顾承砚语气冷得像结了冰,"我只是好奇,一个坦荡的人,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过去藏得这么深,藏得连医院都要拒绝透露具体情况。"
"每个人都有不想提的过去。"姜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这跟顾先生说的坦荡不坦荡,没有关系。"
"是吗?"顾承砚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比冷脸更让人心里发凛,"那我换个说法——姜暖,你是不是骗子,我不知道。但你藏得这么用心,是不是怕,一旦被人认出来,就再也没法留在这里?"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划过姜暖心口最脆弱的地方。
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的表情露出破绽。
"顾先生要是不信任我,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她声音有些发颤,却依旧倔强地抬着头,"我从没求着谁,非要留在顾家不可。"
顾承砚盯着她,眼底的情绪几经翻涌,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走了出去,留下一句冷冷的话:
"谁给你的胆子,觉得我会舍得。"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先是一顿,像是没料到自己会脱口而出这样一句近乎表白的话,脸色更沉了几分,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厨房,没有给姜暖任何反应的机会。
姜暖站在原地,愣了很久,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谁给你的胆子,觉得我会舍得",心口又酸又乱,一时竟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还是更加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