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你走了，才是真正的更糟"，在玄关的空气里，悬了很久。
顾承砚看着自己脱口而出的这句话，脸上先是一瞬的错愕，随即又迅速被他压回那副惯常的冷硬之下，可眼底那份藏不住的慌乱，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楚地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姜暖握着行李箱把手的手，微微发颤："顾先生，这句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顾承砚别开脸，语气生硬，却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用刻薄的话把这份情绪掩盖过去，"我只是说，你现在走，反而会让沈曼云那边觉得，她的手段起了作用，会更肆无忌惮地对付这个家里的其他人。"
"这只是你的说法。"姜暖直视着他，眼眶泛红，"顾先生，你能不能，说一句真话？"
顾承砚被她这句直白的追问，逼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书房那晚没说完的话，董事会上不惜代价的力保，还有此刻这句几乎脱口而出的挽留——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他一直不肯正面承认的事实。
"真话？"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自我剖白的挣扎，"姜暖，真话是，我这三年，都没能真正放下过一个人。真话是，从你第一天进这个家开始，我心里那些冷下去的东西，就一点一点，重新有了热度。"
姜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那你为什么，"她哽咽着开口，"从来不肯直接问我，我到底是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因为我怕答案是。"顾承砚的声音也带上了少见的颤抖，"我怕答案是，然后我要面对，三年前，我亲手把她推走的那份事实。"
这份坦白，来得毫无防备，却字字砸在姜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她放下手里的行李箱，一步一步走近他，喉头堵得发紧，那三个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顾承砚，"她开口，声音发颤，"我……"
她的话音刚起，手机骤然震动起来，尖锐的铃声在寂静的玄关里格外刺耳。
姜暖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句几乎要说出口的话，被这一声铃响，硬生生地噎回了喉咙里。
顾承砚眼神一沉，看着她那份骤然收紧的防备，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期待，也跟着一点点冷了下去——他看得出来，她刚才是想说什么，可这一声铃响，像是给了她一个逃避的借口，也像是提醒了她，这个答案，说出来，代价太大。
姜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语气客气，却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姜小姐，我这边是南方那边的，受人之托，提醒您一句——有些关心过度的人，最好收一收手，免得连累到，一些本来跟这件事毫无关系的人。"
姜暖脸色骤白："你是谁？"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只是轻笑一声，径直挂断了。
姜暖握着手机，手指冰凉，抬头看向顾承砚时，脸上那份因为刚才那场坦白而柔软下来的表情，已经彻底被惊惶取代。
"怎么了？"顾承砚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几步上前。
"没什么。"姜暖下意识地想隐瞒，声音却抖得掩不住，"打错的。"
顾承砚盯着她，眼神里那点因为她刚才欲言又止而生出的不安，此刻彻底变成了警觉。他知道，她在说谎，也知道，方才那份好不容易靠近的坦诚，此刻，又被一件她不肯说的事，重新推远了。
"姜暖。"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不容退让的认真，"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姜暖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把那句几乎脱口而出的坦白，重新咽回了心里。
"没有到哪。"她低声道，转身拿起行李箱，"顾先生，我今天，还是得先出去一趟。"
顾承砚看着她逃避的背影，胸口那份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喉头。他知道，那个电话，绝不是"打错的"那么简单——而这份突如其来的威胁，比任何一句刻薄话，都更彻底地，把两人之间刚刚出现的那道裂缝，重新缝合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