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折返的私家车,没有开进顾家。
它在离老宅两公里外的一片老旧小区停了下来。
顾淮川把定位图放大,盯着那个红点,眉头越皱越紧:“城郊结合部,二十年的老小区,租客杂,摄像头少。选这地方藏东西,是懂行的人。”
姜暖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他没敢把账本送远,也没敢送进顾家。”
“送远了,他控制不住;送进顾家,太扎眼。”顾承砚接过话,眼神冷沉,“于是选了个离顾家不远、又足够不起眼的地方。既方便自己随时取用,又不容易被人联想到顾家身上。”
“也就是说,”姜暖轻声道,“动手藏东西的这个人,就住在顾家附近,或者,天天要往顾家跑。”
书房里的空气又紧了一分。
顾淮川没有急着下结论。他调出那处房子的租赁信息,一条条往下翻。
租户登记的是一个陌生名字,身份证号一查,是三年前就注销的空号。
“又是套的。”顾淮川冷笑,“跟那辆清运车一个路数。”
姜暖却在这时开口:“租房子,光有假身份不够。总要留个能联系上的电话,物业催缴、水电报修,都得有人接。”
顾淮川一顿,立刻去查缴费记录里的联系电话。
号码本身也是张一次性卡,查不到实名。
可这一次,顾淮川没有停。他把这个号码,和这几个月经手过的所有材料,做了一次交叉比对——晟合的、云上的、顾家后勤的、生日宴供应商的。
几分钟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找到了。”他声音压得很低,“这个号码,出现过一次。”
姜暖和顾承砚同时看过来。
“不是在晟合,也不是在云上。”顾淮川抬起头,一字一句,“是在顾家的一份报销单上。三个月前,一份营养顾问的耗材采购单,应急联系人那一栏,填的就是这个号码。”
书房里,死一样的安静。
姜暖几乎是立刻想起了那个人。
“周衡。”
这个名字一出口,顾承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周衡。顾家常年聘用的营养顾问,老夫人的菜单、厨房采购、每日营养记录,都曾经过他的手。
也是姜暖刚进顾家时,第一个当众质疑她、想把她赶走的人。
更是——早在几个月前,就被姜暖查出采购异常、与三年前那笔救命钱的供应商有所重合的人。
“我早该想到的。”姜暖声音有些发涩,“当初我查出他采购单上的问题,证据不够,只能给厨房争来一个采购否决权,没能把他怎么样。他一直挂着营养顾问的名,被架空了,却没走。”
“没走,是因为他还有用。”顾承砚冷声道,“对沈曼云有用。”
顾淮川接了下去:“他在顾家几年,人脉、门路、谁什么时候进出、安保怎么调度,他都熟。他被架空之后,反而更没人盯着他。他要观察顾家的动静,再方便不过。”
一条一直没断的线,此刻终于露出了头。
三年前的基金供应商,三年后的晟合、云上,中间连着的,是这个一直待在顾家、看着一切的人。
姜暖闭了闭眼。
原来她第一次走进这个家,撞见的那个满是敌意的营养顾问,从一开始,就不只是看不惯她抢了他的位置那么简单。
他是沈曼云留在顾家的眼睛。
“先别动他。”
开口的是姜暖。
顾承砚看向她。
“我们现在冲过去抓他,只能抓到一个跑腿藏东西的。”姜暖睁开眼,眼神已经重新稳下来,“沈曼云真正在哪、账本最后要送到谁手上、她这些年到底还拉了多少人下水——周衡未必全知道,但他是眼下唯一一条能顺下去的活线。”
“明天的信息差。”顾承砚立刻明白过来。
“对。”姜暖点头,“明天陈叔照原计划放消息。周衡如果真是那条线,他一定会把我们透给他的假动向,递到沈曼云那边。到时候——”
“沈曼云信了哪条假的,就等于周衡亲口承认了自己是谁。”顾淮川眼里闪过一丝锐光,“人赃、动机、通讯,一条线全串上。”
姜暖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看了顾家三年。”她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这一次,换我们看着他。”
顾承砚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侧脸比刚进顾家时清减了些,眼神却比那时候亮。
三年前,是别人布局,她被推着走;三年后,是她坐在这间书房里,一步步把局收回自己手里。
“姜暖。”他忽然叫她。
“嗯?”
“等这件事了了,”顾承砚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我陪你,去把三年前那份认罪的东西,正式撤了。”
姜暖的手指微微一颤。
那份东西,是她这三年一直不敢再看的噩梦。
她低下头,很久,才轻轻应了一声:“好。”
窗外,夜已经很深。
城郊那处老旧小区的灯还亮着,一辆牌照干净的私家车停在楼下,车里的箱子,被人一趟趟搬上了楼。
而在顾家老宅的书房里,三个人的目光,第一次,齐齐落向了同一个名字。
明天一早,这盘僵持了几天的棋,就要落下最关键的一子。
只等那条藏了三年的线,自己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