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的手机,被放在书房中央的桌子上,屏幕朝上。
“接下来怎么办?”他声音发颤,眼睛不时瞟向门口,像是还想着能不能找个机会脱身。
“怎么办,等着。”顾承砚淡淡道,“她会打来的。”
顾淮川已经带着设备赶到,一台小巧的仪器接在周衡手机旁,屏幕上是几行姜暖看不懂的代码。
“信号一进来,我这边就能同步定位。”顾淮川解释,“只要她通话时间够长,基站范围能框得很小。”
姜暖看着那部安静的手机,忽然想起三年前——那时候,她也曾这样等过一个电话,等一个能证明自己无辜的人开口。可那个电话,从来没有打来。
这一次,她不用等谁替她说话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周衡额头上的汗越冒越多,他不敢乱动,也不敢说话,整个人像一根被抽干了力气的绳。
下午三点,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块屏幕上。
顾承砚看向周衡:“接。像平时一样接,说话别露破绽,她问什么,你答什么。别多说,也别不说。”
周衡的手抖得几乎拿不稳手机。
“接不好,”顾承砚补了一句,语气不重,却压得人喘不过气,“她怀疑,第一个动手的,是我。”
周衡咽了口唾沫,终于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他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
电话那头,传来沈曼云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少见的急躁:“账本呢?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周衡的眼神飘向顾承砚,得到一个几不可察的点头,才继续开口:“车……车出了点问题,我这边还在处理。”
“什么问题?”沈曼云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压下去,“我让你转移,你告诉我出了什么问题!”
“路上……临时封路。”周衡按着顾淮川塞给他的纸条,一字一字念,“东西还在车上,我这就想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姜暖盯着顾淮川的屏幕,看那道信号的光点,一点点收紧。
“你别想糊弄我。”沈曼云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这些年,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糊弄的。周衡,你要是敢跟他们那边——”
“没有!”周衡急急打断,声音里的慌乱,反而显得更真,“沈夫人,我一直都是您这边的人,我不敢……”
“不敢就好。”沈曼云缓了口气,“东西必须今晚之前处理好。你知道那份东西对我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周衡道,“沈夫人,您现在……”
他话说到一半,被顾承砚一个眼神死死按住。
姜暖看得清楚——周衡是想问她现在在哪儿,可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只会让对方警觉。
周衡也意识到了,慌忙把话咽下去,改了口:“您现在方便的话,我处理好了,还按老办法给您回信?”
“老办法。”沈曼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记着,别出岔子。这是最后一次。”
电话,挂了。
书房里,一时无人说话。
顾淮川低头看着仪器:“基站信号,收窄到一个区域了。”
姜暖立刻问:“哪里?”
“城北。”顾淮川抬起头,眉头拧成一道深沟,“一片老工业区,好几处废弃厂房。范围还是有点大,但比之前——”
“比之前近多了。”顾承砚接了下去。
姜暖看着周衡刚才那句被打断的问话,忽然开口:“她说‘老办法给她回信’,是什么意思?”
周衡愣了一下,看了顾承砚一眼,见对方没有阻止,才低声道:“每次我给她递消息,都是往一个固定的邮箱发一封草稿,不发送。她那边会用另一个账号登录,看完就删。从来不直接联系。”
“账号密码?”顾淮川立刻问。
周衡说出了那个邮箱的地址。
顾淮川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动,几分钟后,脸色微妙地变了。
“这个邮箱……”他抬起头,“最后一次有人登录,是十七分钟前。”
姜暖心跳一紧:“也就是刚才,她挂了电话之后。”
“对。”顾淮川道,“她不放心周衡的电话,挂了以后,立刻上去看有没有别的消息。”
“IP呢?”顾承砚问。
顾淮川的表情,第一次露出一丝真正的兴奋:“这次不是代理跳转,是她自己疏忽,或者太急了——登录的IP,落在城北那片区域里。跟刚才电话定位的范围,重合了。”
书房里,那种紧绷了许多天的气息,第一次,有了实质性的松动。
两条独立的线,电话信号和邮箱登录,在同一片区域交叉重合。
沈曼云,不再是一个飘在暗处的名字。
她有了一个能被圈出来的位置。
顾承砚站起身,眼底的冷意,第一次不再只是压抑,而带上了一种真正的、蓄势待发的锐利。
“城北那片老工业区,有多少处废弃厂房?”他问。
“七八处。”顾淮川道,“范围还得再缩小,才能确定是哪一处。”
“那就缩小。”顾承砚道,“但这一次,不能再打草惊蛇了。”
姜暖看着他,忽然开口:“她刚才说,‘这是最后一次’。”
书房里的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如果账本今晚运不到她手里,”姜暖一字一句,“她今晚,很可能会亲自去确认。”
顾承砚的眼神,骤然一沉。
窗外,雨终于落了下来,淅淅沥沥地打在梧桐叶上。
这场追了三年的局,第一次,看到了尽头的影子。
而那个影子,藏在城北某处,一间此刻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圈进网里的废弃厂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