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眼神一冷。
马大川的舅舅，二队队长陈大山。这老小子在村里横行霸道，仗着手里有点权利，惦记自家这三间青砖大瓦房不是一天两天了。
香秀见林建国不说话，以为他怕了，得意地凑上前，身子几乎要贴上去：“建国，姐这消息值钱吧？赶紧割条后腿给我，姐再教教你咋应付陈大山……”
“滚！”
林建国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眼神冰冷如刀：“少在这碍眼，再敢打我猎物的主意，我连你一块收拾！”
香秀吓得一哆嗦，满脸不可思议。
这二流子怎么变得这么吓人？那眼神像要吃人一样！
林建国懒得废话，颠了颠肩上的傻狍子，大步朝着山下走去。
这年头，肉就是命。自家媳妇和嫂子还饿着肚子，给这娘们吃纯属糟蹋。
看着林建国走远的背影，香秀气得直跺脚，脸色铁青，眼里满是嫉妒和怨毒。她咬了咬牙，悄悄跟了上去。她倒要看看，今晚陈大山带人上门，林建国怎么死！
风雪越来越大。
林建国家那破旧的院子里，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脖子。
屋里，炉子里的火星子忽明忽暗。嫂子秦淮茹和媳妇李小琴紧紧依偎在一起，冻得瑟瑟发抖。
“嫂子，建国进山这么久还没回来，不会出事吧？”李小琴眼眶发红，饿得前胸贴后背，心里更是慌乱。
秦淮茹拍了拍她的手背，强忍着心里的担忧安慰：“别瞎想，建国现在懂事了，肯定能平平安安回来。”
话虽这么说，但大雪封山，山里又有狼群，两个女人心里都没底。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院门被推开。
沉重的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嘎吱作响。
秦淮茹和李小琴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堂屋的木门被一把推开，一股夹杂着风雪的寒气卷了进来。
紧接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砰！”
一个庞然大物被重重地扔在地上，砸起一阵灰尘。
“建国！”
“当家的！”
两女定睛一看，瞬间瞪大了眼睛，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地上躺着的，赫然是一头体型硕大的傻狍子！那厚实的皮毛，那肥壮的身躯，少说也有一百五十斤！
“这……这是你打的？”秦淮茹声音都在发颤，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小琴更是捂着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不是伤心，是激动。家里已经快揭不开锅了，这头狍子，简直就是救命的活菩萨！
“运气好，碰上一头傻狍子。”林建国拍了拍身上的雪，笑着说道，“赶紧烧水，今晚咱们吃顿好的！”
听到这话，两女如梦初醒，赶紧忙活起来。
林建国从灶台摸出一把剔骨尖刀，走到狍子跟前。他手法极其利落，顺着狍子的脖颈一刀划下，沿着腹部一路剥开。
这狍子皮可是好东西。林建国手很稳，刀锋贴着皮肉走，一点没伤到皮毛。一整张完完整整的狍子皮被剥了下来，挂在一旁的木架子上。
明天拿到城里的供销社，绝对能换个好价钱，家里的饥荒也能填补不少。
剥完皮，开始剔肉。
林建国专挑肥瘦相间的后腿肉，切下足足五六斤，扔进旁边洗干净的铁锅里。
秦淮茹已经把火生了起来。大块的狍子肉在滚水里翻腾，撇去浮沫，加上几粒大料和粗盐。没过多久，浓郁的肉香就顺着铁锅缝隙飘了出来。
在这缺衣少食的年代，这股纯粹的肉香简直能要人命。
破旧的土坯房里，肉香四溢，驱散了寒意。
“熟了，吃吧。”林建国用筷子扎了扎肉，连汤带肉盛了满满两大碗，递给秦淮茹和李小琴。
两女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炖得软烂的大块肉，喉咙直咽口水。她们已经大半年没见过荤腥了。
李小琴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肉香在口腔里炸开，咽下去，整个胃都暖和了。
“好吃……太好吃了……”李小琴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吧嗒吧嗒掉眼泪。
秦淮茹也是红着眼眶，大口大口地吃着。看着坐在旁边大口啃肉的林建国，她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曾经游手好闲的小叔子，真的变了。变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变成了能让她们吃饱饭的真男人。
看着林建国宽阔的肩膀，秦淮茹和李小琴心里彻底踏实了。只要有他在，这日子就有盼头。两女暗暗发誓，这辈子死心塌地跟着林建国，哪怕吃糠咽菜也认了。
一顿风卷残云，五六斤肉被吃得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林建国放下碗筷，走到墙角，拿起了那把老旧的单管猎枪。
他从兜里摸出一块破布，一点一点擦拭着枪管。
屋内的气氛，随着林建国的动作，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建国，怎么了？”秦淮茹察觉到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
林建国手上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地说：“刚才在山下碰到香秀了。她说，马大川找了他舅舅陈大山，今晚要来抢咱们家这房子。”
“什么？！”
秦淮茹和李小琴吓得脸色惨白，猛地站了起来。
陈大山是谁？二队队长！在这十里八乡，那就是个土皇帝。手底下养着几个地痞流氓，横行霸道。他要是看上这房子，那还能有好？
“当家的，这可咋办啊？陈大山咱们惹不起啊！”李小琴急得团团转，眼泪又快下来了。
秦淮茹咬着牙：“大不了……大不了咱们去大队部告他！”
“告他没用。”林建国咔哒一声，将一颗粗大的猎枪子弹塞进枪膛，猛地合上枪管。
他抬起头，眼神冷冽如刀：“在这穷山沟里，拳头大才是硬道理。他敢来抢，我就敢让他有来无回。”
看着林建国身上散发出来的煞气，两女心里一颤，却莫名觉得安心。
“嫂子，小琴。”林建国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你们俩现在就进里屋，把门从里面死死锁上。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动静，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许出来。明白吗？”
两女知道自己留下来只会添乱，用力点了点头。
“建国，你千万要小心……”秦淮茹拉着李小琴，一步三回头地进了里屋，插上了门栓。
堂屋里，只剩下林建国一个人。
夜深了。
屋外的风雪越发狂暴，呼啸的北风像刀子一样刮着破旧的窗户纸。
屋内的炉火渐渐熄灭，温度骤降。
冷暖的强烈对比，让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肃杀的味道。
林建国拖过一把破木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堂屋正中间。屋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只有他手里那杆猎枪的金属枪管，在黑暗中泛着森冷的寒光。
他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孤狼，静静地等待着猎物上门。
院墙外，几十米远的草垛子后面。
香秀裹着破棉袄，冻得鼻涕直流，却死死盯着林建国的院门。她一路尾随过来，就等着看好戏。她要亲眼看着林建国被陈大山踩在脚底下磕头求饶！
“咯吱——咯吱——”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踩踏积雪的声音，从村口方向传来。
来了！
香秀精神一振，探出头去。
只见风雪中，几道人影打着手电筒，气势汹汹地朝着林建国家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满脸横肉的马大川。
“舅，就是这家！林建国那小畜生现在就一个人，两个娘们好对付得很。今晚把人赶出去，这三间大瓦房就是咱们的了！”马大川嚣张的声音在风雪中格外刺耳。
“哼，一个绝户头，也配住青砖瓦房？老子今天就教教他怎么做人！”
伴随着一声冷哼，几人已经来到了林建国家院门前。
堂屋里，林建国缓缓抬起头，手指搭在了扳机上。
“砰！”
本就不结实的院门被一脚猛地踹开，木屑横飞。
陈大山举着火把大步跨进院子。火光照亮了他那张凶狠的脸，更照亮了他手里拎着的一把黑漆漆的土铳。
他枪口指着堂屋，冷笑着大吼：“林家的小子，今晚这房你不交也得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