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风停雪霁。
林建国早早起床。他将那张硝制好的狍子皮仔细卷起,用麻绳扎紧。剩下的几十斤狍子鲜肉装进破麻袋。
秦淮茹和李小琴站在屋檐下。秦淮茹上前,替他整了整翻领棉袄,眼神满是柔情与担忧:“建国,路上滑,当心点。”
李小琴递过两个热乎的窝窝头:“建国哥,饿了垫垫肚子。”
林建国接过窝窝头揣进怀里,冲两女点点头:“放心,我快去快回。”
说罢,他背起百十来斤的麻袋,踩着及膝深的积雪,大步朝十里外的红星公社走去。
两个小时后,林建国抵达公社。
集市上人头攒动,叫卖声、牲口嘶鸣声混成一片。林建国没闲逛,直奔供销社收购站。
排了半天队,轮到他。林建国把麻袋往柜台上一放,解开麻绳,将那张完整的狍子皮抖落开来。
皮毛顺滑,油光水滑。周围几个卖山货的猎户眼睛都直了。
“好皮子!一枪爆头,身上半点伤口没有!”
收购员是个尖嘴猴腮的干瘦男人。他瞥了一眼皮子,眼底闪过一丝贪婪,却装模作样地翻弄两下,撇着嘴道:“毛色杂,边缘有破损,这皮子瑕疵太多。最多算个三等品。五十块,爱卖不卖。”
五十块?
林建国眉头微皱。这张狍子皮成色极佳,放在县城黑市起码五六百块。这收购员在明目张胆地宰人。
林建国目光冷冽,余光扫过柜台后方。通往后院的门帘掀开一条缝。陈大山那张带着淤青的脸正躲在门帘后。陈大山冲收购员使了个眼色,嘴角勾起一抹阴险冷笑。
林建国瞬间明白。陈大山昨天吃了亏,今天在这儿设套卡他的脖子。
林建国冷笑一声。没有半句废话,他一把抓起狍子皮,重新塞进麻袋。
“不卖了。”
收购员急了,猛地拍响柜台:“哎!你这人怎么回事?到了供销社的柜台,哪有你反悔的份?赶紧把皮子留下!”
林建国理都没理,背起麻袋转身就走。
走出供销社,林建国没走大路,直接拐进旁边一条阴暗狭窄的巷子。
刚走两步,前头路口闪出三个穿破棉袄的混混。手里拎着镐把。回头一看,后头也堵了两个。五个人将巷子两头堵死。
带头的黄毛混混敲着手里的木棍,满脸横肉:“小子,得罪了陈队长还想安稳走?把皮子和肉留下,自己磕三个响头,老子打断你一条腿放你滚。”
林建国放下麻袋。活动了一下手腕。
巷子只有一米多宽,对方人多,但根本施展不开。
林建国眼神一沉,猛地蹬地,整个人如猎豹般窜出。黄毛还没反应过来,林建国一记重拳已经砸在他鼻梁上。
“咔嚓!”
鼻梁骨粉碎,黄毛惨叫着捂脸倒地。林建国顺势夺过他手里的镐把。转身,挥棍。木棍带着风声,狠狠砸在后面冲上来的混混膝盖上。
骨折声清脆刺耳。
不到半分钟。五个混混全躺在雪地里,捂着断腿断胳膊凄厉哀嚎。林建国扔掉带血的镐把,拍了拍手上的灰。
巷子里的惨叫声引来了外头赶集的人。人群在巷口围拢。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汽车马达声响起。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缓缓停在巷口。
这年头,能坐吉普车的绝对是高级干部。围观群众纷纷让开一条道。
车门推开。一个穿着崭新四个兜中山装、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走下车。男人气场十足,眉头微皱看了一眼地上的混混,随后目光越过人群,死死盯在林建国脚边的麻袋上。
麻袋口敞开着,露出一截油光水滑的狍子皮。
中年男人眼睛一亮,快步走进巷子。他不顾地上的脏污,蹲下身仔细抚摸那张皮子。
“极品!真是极品!”中年男人满脸惊艳,站起身看向林建国,“小同志,这皮子是一枪从眼睛打进去的?没伤到一点皮毛,这手枪法绝了!”
林建国点点头:“刚打的,新鲜。”
“卖吗?”中年男人语气急切。
“供销社嫌有瑕疵,只给五十。”林建国语气平淡。
中年男人一听,顿时大怒:“放屁!这种成色的雪狍皮,拿到省城都是抢手货!五十块?他们瞎了眼!”
他转头看向林建国,直接从内兜掏出一沓崭新的大团结。
“小同志,我是县供销总社采购科的科长,周卫国。这皮子我要了,给你六百块!另外那几十斤鲜肉,我按一块五一斤全包了!”
话音刚落,巷子外的人群炸了锅。
六百块!城里工人干两年不吃不喝也攒不够这么多钱!
林建国痛快接过钱。六十多张大团结,厚厚一沓,揣进怀里沉甸甸的。
周卫国让司机把皮子和肉搬上车,随后掏出纸笔写了个条子递给林建国。
“小同志,看你身手和枪法,是个老猎手。以后打到这种高档野味,别在下面公社卖了。直接来县城供销总社找我,有多少我要多少,价格绝对公道!”
“行,周科长敞亮,以后有好货直接送县里。”林建国接过条子。两人握手。
不仅卖了高价,还直接搭上了县里的线。以后大规模打猎赚钱,再也不用偷偷摸摸,有了正大光明的合法渠道。
吉普车扬长而去。
远处供销社二楼的窗户后。陈大山死死盯着巷子口发生的一切。
看到林建国揣着几百块巨款,还跟县里的大领导攀上关系,陈大山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林建国……你别得意!”陈大山咬碎后槽牙,眼神怨毒到了极点。
经济上卡不住你,老子就从别的地方弄死你!陈大山转身下楼,心里已经开始酝酿更阴毒的政治构陷计划。
林建国走出巷子。
有了这六百多块钱,家里这个冬天就能过得舒舒服服。他盘算着先去粮油店买两袋富强粉,再割十斤大肥肉,给嫂子和媳妇买几尺花布做新棉袄。
正往粮油店走。路过供销社后院的红砖矮墙。
墙根底下,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林建国本不想多管闲事,脚步却猛地顿住。他听出了其中一个声音。那是村里孤寡老人王大爷的声音,也是他父亲生前最好的兄弟。
“你们别欺人太甚!真把我逼急了,大不了一起死!”王大爷的声音透着绝望和愤怒,“老林当年根本不是在山上病死的!他是被人下药害死的!我全都知道!”
轰!
林建国脑子里嗡的一声。瞳孔骤然收缩。
父亲当年身体壮如牛,却突然被马大川气死,村里都说是突发恶疾。下药?被人害死?
林建国眼神瞬间冰冷,猛地转身,悄无声息地贴近了那堵红砖矮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