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风雪初歇，林家村被厚厚的积雪覆盖。
林建国早早起了床。昨晚后山的事，他没有和秦淮茹、李小琴声张，只说遇到了父亲的老战友，两人叙了旧。
屋里，秦淮茹和李小琴正在灶台前忙活，热腾腾的白面馒头散发着麦香。
吃过早饭，林建国找来一个大麻袋。
他将昨夜在后山顺手猎到的几只野兔、山鸡，以及之前剩下的半扇野猪肉全部装了进去。麻袋最底下，用破布包着那把缴获的五四式大黑星、几百发子弹，以及那半块玉佩。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太长，他交给了赵铁军带走隐藏。赵铁军昨晚连夜离开去追查六子背后的线索，两人约定有了消息再碰头。
“嫂子，小琴，我今天去趟县城送肉。马大川虽然进去了，但村里难免有眼红的，你们待在家里别乱跑。”林建国嘱咐道。
“建国，你路上小心点。”秦淮茹满眼关切，小琴也顺从地点头。
出门前，林建国特意去了一趟孙支书家。扔下两包大前门，借口去县里办点事，让孙支书多照看家里的两个女人。孙支书见识过林建国的手段，现在哪敢怠慢，拍着胸脯保证绝不让人动林家一根汗毛。
安排妥当，林建国背起沉甸甸的麻袋，踩着积雪，大步向县城走去。
两个小时后。
红星县城。
虽然是寒冬腊月，但县城的街道上依旧熙熙攘攘。穿着打补丁棉袄的行人们行色匆匆，偶尔有几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按着清脆的车铃穿行而过。
林建国没有闲逛，直奔县供销总社。
供销社后院。
县供销总社采购科科长周卫国，正坐在办公室里喝着热茶。
门一推开，看到背着大麻袋走进来的林建国，周卫国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一亮，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
“哎呀！建国兄弟！你可算来了！”
周卫国脸上的笑容要多热情有多热情。前天林建国卖给他的那批傻狍子肉，在县里可是出了大风头。县领导吃了都赞不绝口，连带着他这个采购科长也跟着沾了光。现在林建国在他眼里，那就是财神爷。
林建国放下麻袋，解开绳口。
“周科长，刚打的野味，几只山鸡野兔，还有半扇野猪肉，你看看成色。”
周卫国凑上前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野鸡野兔个个肥硕，毛色发亮，更难得的是那半扇野猪肉，冻得邦邦硬，肉质紧实，绝对是顶级的野味！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周卫国搓着手，激动得满脸通红，“建国兄弟，你这打猎的手艺，绝了！”
没有任何废话。
周卫国直接叫来会计过秤算账。
“野鸡野兔算你五块一只，野猪肉算你八毛一斤！一共是一百八十块！”
周卫国大手一挥，从抽屉里数出十八张崭新的大团结，拍在桌上。不仅如此，他又拿出一叠票证。
“建国兄弟，这是十斤全国粮票，五斤肉票，还有两张工业券。你拿着！”
在这个年代，钱好弄，票难求。尤其是全国粮票和工业券，那都是硬通货。
林建国没有推辞，干脆利落地将钱票收进贴身口袋。
“多谢周老哥关照。”
“客气什么！”周卫国亲自给林建国倒了一杯热茶，拉着他坐下，“建国兄弟，以后你打到的山货，不管多少，我全包了！价格绝对给你全县最高！”
两人确立了长期的特供关系，气氛更加融洽。
办公室里暖气烧得很足，充满着压抑感的温暖。茶杯里升腾起袅袅白雾。
林建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深邃。铺垫得差不多了，该办正事了。
他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片，推到周卫国面前。
“周老哥，见多识广。我想向你打听个地方。”
周卫国笑着拿起纸片：“什么地方？这红星县就没有我老周不知道的……”
话音未落。
周卫国看清纸片上的拓印图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这是一张当票的拓印件，上面的“聚宝斋”三个字，以及那个特殊的暗红印章，清晰可见。
啪！
周卫国手一抖，纸片掉在桌上。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一把将办公室的门反锁。转过身时，周卫国原本红润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冷汗。
“建国兄弟，你……你从哪弄来的这东西？”
周卫国声音发颤，眼神中透着极度的恐惧和忌惮。
林建国敏锐地捕捉到了周卫国的反应。果然有问题。
“偶然得来的。”林建国语气平淡，“这聚宝斋，有什么说法？”
周卫国深吸了一口气，死死盯着林建国，压低声音：“建国，听老哥一句劝，不管你从哪弄来的这东西，赶紧烧了！就当从来没见过！”
林建国眉头微挑：“为什么？”
“这聚宝斋，表面上是省城的一家老字号当铺。”周卫国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但实际上，早在三年前，它就被咱们红星县里某个神秘势力暗中控制了！”
林建国眼神一凝。
省城的当铺，被红星县的势力控制？
这完全打破了他之前的推断！他原以为是省城的大人物手眼通天，把手伸到了县里。现在看来，是县里隐藏着一条深不见底的大鳄，连省城的聚宝斋都成了他们的盘中餐！
“这个势力是谁？”林建国直接问道。
周卫国连连摆手，惊恐地后退两步：“别问！我不知道！我也不敢知道！我只知道，当年县里有几个去查聚宝斋底细的公安，全都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下乡的路上！连尸骨都没找到！”
周卫国死死抓住林建国的胳膊：“兄弟，你听我的，这水太深了，沾上就是死啊！”
林建国看着周卫国恐惧的眼神，知道他没有撒谎，也问不出更多关于那个势力的信息了。但他没有放弃。聚宝斋这条线暂时受阻，那就换一条线。
马大川毒死父亲的毒药来源，绝对是一个突破口。
“好，这事我不问了。”林建国收起拓印件，话锋一转，“周老哥，我再向你打听个人。县城里，有没有谁专门卖那种无色无味的偏门毒药？”
周卫国闻言，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思索了片刻。
“无色无味的毒药？”周卫国皱起眉头，“这种东西，正规药店绝对没有。要是说谁能弄到……”
周卫国凑近一步：“县城西关的黑市里，有个外号叫‘鬼手七’的黑医。这人以前是走方郎中，后来因为治死过人被抓过。放出来后就在黑市里倒腾些偏门草药，听说他手里有不少见不得光的毒药。”
鬼手七。黑市。
林建国眼中闪过一道寒芒。马大川一个村里的无赖，能接触到的极限也就是县城黑市了。这个鬼手七，极有可能就是马大川的上线！只要撬开鬼手七的嘴，就能顺藤摸瓜，查出毒药到底是谁给的。
“多谢周老哥。”
林建国站起身，干脆利落地将麻袋重新卷好，夹在腋下。
“建国兄弟，你可千万别去惹事啊！”周卫国看着林建国的背影，忍不住再次叮嘱。
林建国没有回头，推门走出了办公室。
供销社外。
寒风依旧刺骨。林建国紧了紧身上的棉袄，大步走出供销社大门。
刚一出门。
前世特种兵的超强反侦察意识，让他瞬间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有杀气。
林建国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眼角余光扫向街道两侧。就在供销社斜对面的街角处，两个戴着破毡帽、穿着破旧棉袄的男人，正抄着手蹲在墙根下。看似在闲聊，但他们的目光，却死死盯着林建国腋下那个干瘪的麻袋。
刚才进供销社时，林建国背着鼓鼓囊囊的麻袋，出来时麻袋瘪了，显然是卖了钱。
被盯上了。
林建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正愁找不到人问路去西关黑市，这就有人主动送上门了。
他没有理会那两人，径直朝着县城偏僻的巷子走去。街角那两人对视一眼，迅速起身，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