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奕湖畔踱步,内心也如这湖畔之水,荡起层层波……
今天发生的事儿一堆接一堆。
体外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了。
体内的事儿,除了他,没有人知道。
他此刻最大的感慨就是,作恶途径多元化了……
杀人是恶,伤人也是恶。
比如说,他趁着赵家那个道心高手跪在杜春林面前的防护空档,一脚干废了他,得到了“毁道之恶”800作恶值。
比如说,他栽赃嫁祸赵家,诬赵家之人截杀公主,“栽赃嫁祸”之恶成立。作恶值还不低,3000作恶值。
甚至于,刚才他随口安排,让赵家全部家产充公,也有作恶:夺产之恶,作恶值1000.
更让人难以想象的是,他购买五丈原,在他的名字列入地契的那一刻,竟然也有作恶值:屯田之恶,作恶值3000!
举手投足尽是恶啊。
世间有意义的事儿,为啥全是恶呢?你让善良人怎么办?这破系统就是逼人无恶不作……
此刻的京兆府。
杜春林缓缓站起,吩咐一声:“开牢狱!”
四名高阶侍卫随行,他一步步走向京兆府的大牢。
大牢之中,宛若菜市场一般的喊叫声此起彼伏,绝大多数都是赵家人。
赵家家主赵显真一人单独关押,他养尊处优的脸上,一阵阵黑线横流,他想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他赵家怎么就被公主给冤枉了。
但是,事实就摆在面前。
他赵家三十七口男丁,在大牢里整整齐齐。
理由就是那么触目惊心:截杀公主。
儿子赵城是纨绔。
是做过很多坏事。
但是,他充其量也就是糟蹋民女,抢些珍宝,占些房产、地产,你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截杀公主啊。
他赵显真被抓进来的时候,儿子跪在牢房里望着他哀嚎,说他冤枉。
赵显真也是真的信。
但是,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北溪王那边,有没有动作?
又能不能让赵家脱险?
他没底。
如果惹的是别的事,他百分百相信女儿的枕边风可以解决。
但这次,是公主针对赵家,别说女儿这个小妾,就算是北溪王本人,恐怕也根本解决不了。
他知道北溪王这个异姓王,在别人面前再怎么威风,在皇朝嫡系面前,也是夹着尾巴做人的。
因为他是异姓,因为他是王爷。
你敢惹皇朝嫡系,你就是“怀有异心”,而戴上“这顶帽子”的异姓王,史书上就没有善终的。
前面通道之上,脚步声响。
沉重的脚步在通道上步步而来,有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压力。
赵显真抬起头,就看到了从三品的官服。
扑嗵!
他当场就跪下了。
因为他知道来的人是谁。
是握着赵家全族性命的那只直接且关键的手……
京兆府尹杜春林。
“开门!在外面守着!”杜春林说了七个字。
就来到了牢房内。
他的身后,两名侍卫端来一把椅子,然后,躬身而退,整个牢房,完全静音。
“大人,草民冤枉,我赵家冤枉啊……”赵显真磕头。
连磕七八个。
而杜春林坐在牢房灯光投来处,他的身影很清晰,但面孔反而看不清。
赵显真在他面前拼命磕头,他似乎完全没看见。
终于,他开口了:“北溪王爷府上张管家,刚刚来过!”
赵显真猛地抬头。
他的额头红肿一片,沾着牢房里的枯草,但是,他的眼中却有了光。
因为这是他的终极底牌。
王爷还是动了……
杜春林补充道:“适逢公主殿下也在,公主殿下直指王爷失矩,张管家跪着爬出了京兆府,此刻预计已经汇报给王爷,王爷大概也是汗流浃背。”
赵显真体会了一把过山车。
心情从激荡,瞬间步入谷底。
王爷有没有汗流浃背他不知道,他自己反正是汗流浃背了。
王爷若没有出招,他好歹还有个指望。
王爷出招了,他彻底绝望。
因为杜春林说得很明白:公主直指王爷失矩!
王爷此刻汗流浃背。
他身为王爷的便宜岳父(当然,小妾的父亲算不算岳父在这里忽略不计),他太清楚“失矩”二字对于王爷的杀伤力了。
何为失矩?
失了分寸!
王爷除了皇室天下最大,什么事情轮到他失分寸?那只能是“造反逆乱”了。
这指控之重,重无可重!
王爷绝对不敢再插手半分!
赵家这尊最大的靠山,完全失效。
他赵家,真要完了……
赵显真拼命磕头:“大人明鉴,我赵家真是冤枉,真是冤枉啊,大人救命,若能救我赵家这一回,我赵家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杜春林淡淡道。
赵显真霍然抬头。
眼中重新有了希望之光,因为他听出来了,赵家还有点希望……
“是!任何代价!”
杜春林身子缓缓前倾:“如果本官说,你全部家产充公呢?”
全部家产……
赵显真眼前一阵阵发黑。
赵家底蕴可是深厚得很。
整整五代人,商铺几十家,良田数万亩,家产总额何止百万两?
如何舍?
但是,不舍又如何?
夷了三族,这一切还是充公!
赵显真深吸一口气:“草民……愿意!”
“此外,你那个儿子,得死!”
赵显真眼睛闭上一闭:“可以!”
“既然赵家主如此通达,那本官也就放心了,自己领一些罪名吧,不能太轻,在朝堂法理之上,需得吻合‘一人斩首,家产充公’之判罚!”
赵显真全身颤抖。
赵家不是没有经历过官司的家。
甚至可以说,他是最熟悉官司的家主。
因为家族中几乎每天都有人犯事,每次犯事,都能摆平。
怎么摆平的?
都快成日常流程了。
管家准备钱,送给官府。
几个专门服务于赵家的文人讼棍,准备笔墨。
不管什么事,最终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脱罪之法,赵家轻车熟路。
但今日,反过来了。
他不是要脱罪,他是要想办法领罪……
而且罪还不能太轻。
必须与“一人斩首,家产充公”相适配。
罪名自己想,杜大人懒得伤脑筋。
他只要结果!
杜春林坐了片刻:“想好了吗?”
赵显真眼睛慢慢睁开:“想好了。”
“这罪,要经得起复查!”杜春林道。
赵显真道:“大人放心,草民所设想的几桩罪,本身就是真的,自然经得起任何复查……”
“那就好!”杜春林道:“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