樵夫眼睛睁得特别大。
如果有旁人在场,估计眼睛睁得比他还大。
因为这场面之诡异。
这攻击手段之下作。
跟欧阳奕此刻身上的文人衣,那是完完全全的格格不入。
接下来,樵夫消散了。
是的,他全身上下分解成一层层的阵纹。
他的身后,出现一道田埂。
田埂两侧,绿油油的稻田。
稻田之中,一个农夫赶着一头牛在耕田。
牛在前面走,农夫在后面耕。
农夫身后,茅草屋前,还有一个村姑,在那里晒衣服。
所有的一切,看着都是那么合拍,典型的农家生活场景。
但是,欧阳奕却站在田埂上,静静地看着这农夫在那里耕田。
时间就这样流逝。
整整一天一夜。
农夫也终于来到了他的面前:“小哥在看什么?”
“有点奇怪!”
“什么?”
欧阳奕道:“这位阵道高人精心营造渔、樵、耕三种农家状态,看起来对农家生活着实有感,但其实,他一定没有做过农活,根本不懂农家生活。”
农夫眉毛皱起:“你说什么?”
“我说,你家主人就是个不懂装懂的傻叉!”
欧阳奕手指陡然一抬,一指点在耕牛屁Y上……
耕牛昂首。
农夫色变……
茅屋化为流光,村姑脸有异色,被风卷起……
面前的田园消失得无影无踪。
欧阳奕脚下是一座深不见底的悬崖。
他站在悬崖边,只需要朝前半步,就会一头栽下去。
可是,他偏偏就没有踏这半步,就保持着半幅身子即将坠落悬崖的状态,整整一天一夜。
悬崖之上,还有高峰。
欧阳奕手一伸,再捉一只兔子,随捉随剥,随烤。
边啃兔子边登顶。
他的步态还是这样从容。
但是,他心头却是有紧张。
步入这方天地,他已经过了三关。
分别是渔、樵、耕……
三种职业、三幅场景、三套阵法……
阵法越来越高端!
他破阵的时间越来越长!
接下来显然还有阵的,他已经感受到了!
前面的山峰之上,残纹无数,那些残纹,似乎是受惊的蝴蝶。
欧阳奕慧眼全程不敢眨眼,从几乎没有缝隙的残纹之中步步穿过……
前面有一座红亭。
红亭之中有一书生。
书声朗朗……
“镇人者,敬之上,镇地者,力之上,唯天不可镇也,世间事如渡海之叶,观之如晦,闻之如旷,察之知微……”
欧阳奕站在亭边,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位三十来岁的书生在那里摇头晃脑。
红亭是雅致的。
红亭四周红花绿叶。
红花绿叶间,还有蝴蝶翩翩。
清风徐来,香气悠悠。
书生读了几页,目光慢慢抬起:“公子可知书中意?”
“一知半解。”欧阳奕道。
“可愿一观?”书生道。
“愿意!”欧阳奕道。
书生将书斜了过来,欧阳奕一眼观之……
书中有一扇窗户,窗户之中,一座红亭,红亭之外,红花绿叶,红亭之中,一个书生坐在那里读书。
一阵风吹过。
欧阳奕穿窗而入。
他的面前还是那座红亭……
“镇人者,敬之上,镇地者,力之上……”
一切都是刚才的翻版。
完全一样!
书生慢慢抬头:“公子可知书中意?”
语气语调,也与刚才一模一样。
“一知半解!”欧阳奕回答道。
“可愿一观?”
“愿意!”
书生将书斜了过来,里面又是一幅红亭,一阵风吹过,欧阳奕穿窗而入……
第三回!
第四回!
第五回!
第八回……
一模一样的场景,连续八次。
每次欧阳奕都从对方书中,看到了一扇窗户,穿过这扇窗户又看到了同样的场景。
然后接着穿。
相同的场景无限循环……
第九次!
欧阳奕静静地看着书生读书。
书生头抬起:“公子可知书中意?”
又来了。
欧阳奕笑了:“别提书了,你这书于我,其实算不得什么高深的理论,有些地方,甚至狗屁不通。”
书生微微一怔:“公子都未曾亲眼一观,如何下此断言?”
“不用看了!”欧阳奕道:“你无非是通过这无限套娃的方式,将我身上的阵道封锁多加几层,现在我身上已经附加了九层阵道,是吧?也不用再加了吧?”
书生笑了:“公子倒是聪明,奈何身上附加九层连环锁,连环锁扣已然天衣无缝。此时识破却也是无益。”
两人一番对话,揭示一个可怕的阵道阴谋。
这个书生……
姑且假定他是书生。
用这无限套娃的方式,让欧阳奕一次次坠入阵法封锁之中。
看起来一模一样的红亭,一模一样的书生读书,其实每一场都是一重新的封锁。
九锁连环,已是阵道之极也。
九锁闭环,阵无可解。
欧阳奕道:“你似乎忽略了一件事情。”
“什么?”
“我既然早就知道你在套娃,为什么我还心甘情愿给你套?”
书生脸有惊讶:“却是何故?”
“因为我要找出这连环锁真正的阵眼。”
书生脸上的笑容重新露出:“公子莫要枉费心机,天机连环锁,没有阵眼!”
“是吗?可是我偏偏就发现了不同之处!”欧阳奕道。
“不同之处?”
欧阳奕手轻轻抬起,指着亭外的一只蝴蝶:“红亭外,花丛边,蝶戏花丛舞翩翩,八场虚影皆一致,唯有此蝶……非虚幻!”
书生脸上的笑容完全僵硬。
欧阳奕盯着那只蝴蝶,笑得却很开心。
那只蝴蝶,玉色半透明,身上有美丽的花纹。
看起来,与他见过八次的亭外蝴蝶完全一致。
但是,他的慧眼之下,有不同!
见过八次的蝴蝶,都是阵道幻影。
唯有这只蝴蝶,是真实的!
八次幻,一次真!
这就是不同之处。
无限套娃的阵道之中,任何一点不同,都是破局之机。
书生笑容再度绽放:“公子能从阵道之中发现如此微小的一点点不同,也算是阵眼无双了,然而,九锁闭环,无计可施,你却又如何破阵?”
“就这样……”欧阳奕手一伸,抓住了他手中的那本书。
嘶!
这本书化为蝴蝶,片片而飞。
书生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眼睛睁得老大:“小子,你不讲武德……”
噗哧!
他的人影消失。
红亭消失。
欧阳奕面前,出现了一道石缝。
他一步踏出,外面晴天白日,一条大江东流去,江上一条渡船正在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