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奕心头也终于有了早就该有的紧张感。
我的名字呢?
我不至于落榜吧?
识经,我一个字都没错。
策论,我都干到了《六国论》。
诗词,虽然不是什么驰名千古的最著名诗篇,但能够从浩如烟海的诗词中流传千年的,哪一首不是彩诗?
我怎么可能落榜?
但……
提前离场会不会有什么禁忌?
我这也离得太早了点。
要是文宫某位大人物瞅着我不满意,来一个:你小子如此轻慢庄严大考,刷!
那叫“洋媳妇的奶”——掉得大。
上面的位置越来越少了。
似乎只剩下一个位置……
欧阳奕全神贯注,全城所有人都全神贯注,盯着这个理论上应该是解元的名字……
一个名字浮现……
“林载,祖籍曲州龙山,识经:甲!策论:甲!诗词:乙上上!”
这个名字一出……
全场炸锅……
“林载,是那个苍河悟道人?”
“正是,他十八岁苍河悟道,二十八岁开创‘理学’,乃是全天下唯一一个白身而为大儒师的超级天才!”
欧阳奕识海之中,大浪翻滚咆哮。
开创理学。
以白身而为大儒师。
名字中还有一个“载”……
难道说历史就是这样的充满无常?
他那方天地,有这么一个人,跟他的履历几乎一模一样,这个人,后世传说中,是离“圣人”半步之遥的那位。
天机道门“圣机萌发动千秋”中的那个“圣”……
跟他有没有关系?
会不会指的就是他?
杜宾目光投向一个方位,长长吐了口气:“解元是他,那我还是服气的。”
他心气之高,无与伦比。
但林载似乎天生就有让人服气的东西。
自创“理学”,开宗立派,连秀才都不是,偏偏天下大儒去听他讲课,这样的人,别说是解元,就算下一步成为会元,状元,也是让人心服口服的。
输给他,不丢人!
李跃然也是吐口气:“双甲登科,本届乡试,层级着实超出预期太多也。”
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有一青衣人。
相貌平平无奇,他的目光没有投向登科榜,他看的是天空。
他就是林载。
所有人关注着榜上有名无名,唯有他,是真的没有关注。
因为这于他,没有半分悬念……
“该赐文坛了吧?”几个中试之人交头接耳。
张榜结束,下一步就是赐予文坛,让这批中试学子修为晋级。
突然,金榜微微一震!
一道文光如波,从文庙席卷而来……
“这是什么?”
“还没完吗?”
“难道说,还有一人?”
“不可能吧,解元不是已经出了吗?”
青衣林载目光突然从遥远的天边收回,吃惊地盯着金榜。
金榜之上,微微一震。
所有的名字,同一时间下压三尺!
一个新的名字,凭空出现……
“欧阳奕,祖籍梁京,识经:甲!策论:甲!诗词:甲!”
名字一显,文道流光就此静止。
一道文光从金榜之上射出,准确打在欧阳奕的眉心,这才是解元的待遇:文光指路!
洛山河一声大叫:“欧阳兄!你是解元……”
黎明猛地弹起,紧紧地抱住了欧阳奕的左肩。
全场之人完全懵了。
那个杜宾,脸色瞬间变得雪白……
欧阳府。
抱着一只茶壶,坐在太师椅上的欧阳致敬,手中茶壶喀地一声碎成碎片,滚烫的茶水直接灌满了他的裤裆。
他的眼睛睁得老大,似乎完全没感觉到茶水在胯下滴嗒。
欧阳发差点一头栽下阳台。
猛地回头:“爹,是二弟!二弟……解元?”
“这……这如何可能?”欧阳致敬一弹而起,人直接上了天……
整个欧阳府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呼,呼声首先是从主母那边传来的……
公主府!
倾城公主手一颤,面前的葡萄全飞了,她美丽的大眼睛,这一刻流光溢彩。
她旁边的青儿,完全石化:“殿下,他……他他他他……”“他”了好半天,也没“他”出什么实质性内容来。
杜府。
戏班已经准备好了。
杜善长已经坐上了观戏台,门口已经摆好了桌椅,等待着贺礼宾客。
突然,欧阳奕的名字定格为解元。
杜善长手下的椅背,喀地一声粉碎。
他的脸色,从红润突然之间变得苍白如纸。
醉花阴,今日已经停了所有的娱乐活动,几大花魁都在各自亭中观礼。
花语的脸蛋突然一片通红。
旁边的婉儿一蹦而起:“小姐,欧阳公子是解元呢,他怎么这么厉害啊?不仅仅会写诗,学问也是这么强……”
“三甲!三甲登科……三甲登科……”花语喃喃道:“千年未见也!”
另一座阁楼。
月牙阁。
梦月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解元?
三甲登科?
他?
欧阳奕?
这个史上最可恶的色棍,这个污了她的玉体,坏了她修行的纨绔,居然参加了科考,居然摘了解元。
他……
他什么时候读过书?
御史大夫刘章的府第。
刘纤微手中书卷被她抓破了一页,她坐在窗边,一动不动,如同一具雕塑……
她内心一遍遍地问自己,这是真的吗?
当日她的那个指腹为婚的人。
当日她用最决绝的姿态拒绝的求婚人。
解元?
她还徘徊于他的诗词,到底有没有做假。
最正统的乡试给出了一个回答,他……三甲登科!
文庙之前……
华光尚在金榜之上闪耀。
所有人目光同时落在今科解元身上。
欧阳奕!
一代文道宗师欧阳致敬的二公子!
所有人印象中,一个凑数都算不上的纨绔,以三甲之姿,摘取解元!
成为今日最大的赢家。
欧阳奕目光落在杜宾脸上。
杜宾的脸色早已惨白如纸……
他敢于与欧阳奕考前重赌。
是因为他有绝对的把握能赢,跟他兄长杜兴醉花阴中跟欧阳奕对赌一模一样的心态。
而且他的把握性远比杜兴更足。
杜兴拼的只是诗词。
而他杜宾拼的是科考。
诗词有可能爆冷门。
科考不可能!
欧阳家子弟的文根,不毁白不毁,毁了也白毁,白毁谁不毁?
这小子敢毁了他四哥的文根,自己为四哥出头,毁了他的文根,他杜宾在杜家后辈心目中,就是杜家的英雄……
出于仇恨,出于打压欧阳家的一惯作风,出于理性判断……
他都该赌这一场!
然而,最不可能出鬼的地方,出鬼了!
他杜宾高中前十,发挥稳定且出彩,一如预料。
而欧阳奕,这个传言中都不读书,连童生试都让他爹伤透脑筋的纨绔,却取了解元。
这谁能信?
但是,金榜之上,一切都毫无争议。
如此一来……
事情彻底不可收拾!
“杜宾,你我之赌,该兑现了!”欧阳奕手指一指杜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