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婉转清扬,清风为曲,大海作和弦。
正是人鱼灵儿坐在乌龟船上,在唱歌。
她的鱼尾垂入西海,在浪尖轻轻拍动。
西海之中,出现了很多的生物,蚌族,螺族,跟着她尾巴的节拍,翩翩起舞。
一幅只有神话电影中才会出现的画卷,在这西海的清晨,徐徐拉开。
梦月静静地看着这幅场景,心头也是惊讶难言。
她好歹也是京城做过三年花魁的人。
她听过各种类型的音乐。
她本身也是擅长音乐的。
等闲情况下,她不会被他人乐曲所惊。
但人鱼之歌,与她所听过的任何音乐都不同。
音域之宽,覆盖宽阔的海面,直达海底。
音色之美,勾连西海众多水族。
音质之无瑕,宛若是大自然之中,精心提炼出来的那一缕音乐之魂。
没有歌词,也不需要歌词,听着她欢快的歌声,似乎就能读懂她满腔的喜悦。
“回到这方海域,她是真的开心了!”欧阳奕的声音轻轻传入梦月的耳中。
“人鱼之歌,本就是开心之歌,喜悦之歌。”梦月道:“在人世间,很难听到的。”
“人世间,每一条人鱼,都是他人的玩物,谁能开心得起来?也只有来到西海最深处,在她们自由自在的家园,才能听得到。”欧阳奕道。
“你也是乐道宗师,要不要和上一曲?”梦月道。
这句话一出口,梦月就后悔了。
我的天,我怕是昏了头了。
怎么会让他弹琴唱曲?
他是七音乐道的首创人。
他那首《再探金水河》,她听了不下二十遍。
她身上至今还带着留影石呢……
别的男人,让他在人鱼面前唱歌,他也没勇气,但这货……
眼睛突然亮了!
“阿哥!”人鱼灵儿开心地叫:“灵儿的歌好听不?”
“太好听了!”
“阿哥,你会唱歌不?”
这话一出口……
梦月紧张了,内心暗暗祈祷,谦虚点,矜持点……
可欧阳奕回答了:“会一点!”
啪!
梦月一巴掌轻轻甩在自己嘴巴上,叫你多嘴!把他撩发了吧?
这一撩,他真要唱歌了,《再探金水河》这种七音神曲,在这对音乐格外有感的上古种族面前一露,这小娘皮肯定两眼发绿光,一个搞不好,不等他伸出邪恶之手,她自己就贴上来了……
“阿哥,你来一曲!”灵儿好开心好激动。
正如梦月所想。
人鱼一族对音乐格外有感。
其实又何止是音乐。
人鱼族对人族所有的文道都格外有感。
要不然,灵儿她老母,当日也不至于被一个文人的一幅画弄得五迷三道。
欧阳奕手一抬,掌中出现了一只盒子。
盒子一开,一具七弦琴出现于膝上。
灵儿双手捧胸,又是兴奋又是期待。
梦月一看到这幅表情,内心一声感叹,我怕是鬼日了,为什么要跟着过来?
这不是自己在自己伤口上撒盐吗?
“人生恰似西海水,一水一花俱是缘。一首《敖包相会》送给你……们!”欧阳奕手指一落,琴弦丁咚。
一首神曲在西海广袤无垠的海面,奏响。
梦月的眼睛突然睁大。
不是《再探金水河》!
而是另外一首完全不同的曲子。
这首曲子,曲调柔和,宛若在一淌汪洋的大海之上,面对天空的明月,一寸寸地说着相思……
世上怎会有如此神妙之乐?
世上总会有如此动人的旋律?
她在醉花阴是花魁,几曾听过这样的曲子?
没有!
从来都没有!
她的心一刹那间被提到了云端,她的思绪一瞬间飘得好远好远……
灵儿也愣住了。
她娘是整个人鱼一族中,唱歌最好的。
她也继承了娘的基因,她是年轻一代唱歌最好的。
她的歌儿一出,西海百族相和。
而他,这位人族的公子哥,七弦琴下,流出的美妙音符,突破了她对于乐道所有的边界,似乎开启了一扇她从来没有窥探过的美妙乐门。
她醉了。
她痴了。
老乌龟似乎都醉了,速度放缓。
老乌龟旁边的那些蚌娘、螺娘也都醉了,相跟着和,但是,她们跟不上,因为她们都不知道下一个美妙的音符,会在心头激荡出怎样的和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
《敖包相会》的琴曲,落下了帷幕。
梦月眼睛终于睁开了,怔怔地看着欧阳奕,似乎不认识他。
《再探金水河》出世之后,大家都有一个认知,单以好听而论,这首神曲该当是巅峰。
但今日,《敖包相会》让梦月觉得,她对乐道的动听,有了更高的认知。
这样的神曲,若是出现于京城,会是何等轰动?
灵儿不知何时,来到了欧阳奕的面前,满脸都是惊喜:“阿哥,你的琴声,是我听过最好的人类之乐,真的,我都没有想到,会这么动听,估计我娘都想不到。”
“你要是喜欢,接下来,我为你多弹几曲。”
“阿哥你太好了,灵儿开心死了……”灵儿道:“阿哥,为什么叫敖包相会啊?敖包是什么呀?”
“敖包,是一座小小的帐篷,被赋予了特殊的含义,只有相爱的人才能进去。”
梦月心跳加速了……
她听了半天的曲,被这神曲搅得心都跑偏了。
突然之间,似乎被拉了回来。
这曲子叫《敖包相会》,而那见鬼的敖包,只有相爱的人才能进。
这很美好是吧?
问题是,听这曲子的,是两个美女……
你跟谁相爱?
灵儿没有这个困扰啊,她开心得血都热了。
阿哥给她弹了一曲,弹的曲子是她想都想不到的美妙动人,名字一公布,还是那么刺激人的……
娘说人族很复杂。
绝大多数人可憎可恶,但是,也有文人很可爱,比如她爹。
她见过太多娘说的可憎可恶,还从来没有见过可爱的,今天可不就见着了吗?
前面一道金光升起。
形成一道拱形。
拱形门之上,一只巨大的鱼尾虚影凭空出现。
鱼尾一现,整片西海,似乎笼罩上了一层无形的伟力,鱼龙不渡,水花不起,似乎连天空的云层都不再游动。
欧阳奕和梦月同时抬头。
心头齐惊。
“象天法地!”梦月轻轻吐出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