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全诗流尽,下方出现诗名,出现作者。
诗名《春江花月夜》,作者:欧阳奕!
诗名、作者名一出!
文庙顶上,打更人轻轻一笑,手一挥……
文道壁上,一张金纸凭空剥离。
飞向欧阳奕。
正是他在试场亲手写下的诗稿。
原创首作之光!
这就是青诗青词的专属待遇。
别人诗稿,文宫留下了。
青诗青词,文宫记录下,但将原稿赠与原主,只因青诗青词原稿,本身就是一件文宝,被赋予了天道伟力。
全场大哗!
所有学子都盯着欧阳奕,或艳羡,或震惊。
林载脸上,终于消去了风轻云淡,面皮终于有了些许麻木。
他是苍河悟道人,他是开创一门学派的人,他虽然只是一个举人,但是,你称他宗师也没毛病。
他踏入科考场,只是完善他道途中最后的一块拼图,他要将自己的道,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他不曾将任何人视为对手。
也可以说,他不觉得当世之中,有人配成为他的对手。
但是,偏偏就遇到了他,欧阳奕!
乡试之时,他本以为解元已经花落林家,但是,欧阳奕踏在他的头顶。
会试之时,他以为他三甲在手,会元不会再有任何悬念,然而,欧阳奕四甲凌天,再度在他这颗脑袋上踩上一脚。
他以为他与欧阳奕的差距,只是一门策论。
但这一首青诗横空出世,他突然发现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他低估了他与欧阳奕的差距。
比如说诗这一科。
两人都是甲!
看成绩是一样!
但是,科考的规则是:诗入彩即为甲!
他的诗显然入了彩,未知是五彩还是七彩,欧阳奕的诗却是万古青天!
两人诗的档次,其实隔了十万八千里,只不过,呈现于金榜之上,两人的评价是一样的。
他拿甲,是因为他的作品够得上“甲”。
欧阳奕拿甲,是因为……最高评价只有“甲”!
林载永远都不曾动荡的道境,突然起了一层微波……
没有人注意的是……
此刻的金水河。
传世青诗特殊的意境之中。
河中一条金色鲤鱼一跃而起。
如同鲤鱼跳龙门。
怦地一声轻响。
鲤鱼的肚皮裂开,里面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珠子,珠子遇水,舒展开来,赫然是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身形快速扩大,很快,就成了正常人类体型。
她,脸蛋娇艳绝伦,她的皮肤,带着玉色光泽。
她看着天空尚未完全消散的“春江投影”,她的眼中满是迷茫。
我是谁?
我在哪里?
风华绝代之姿,迷茫的眼神,脚踏金水河的飘逸,共同构成了一个神秘而又呆萌的她……
传世青诗,诗魂镜像直上天际,百里皆闻。
整个梁京,笼罩其间。
梁京之人,除了一些活了很多年的老怪物之外,没有人亲眼见过这幅文道盛况。
“原来,这才是打更人有违惯例出现的真正原因!”解语阁中,花语眼里似乎也荡起春江水,声音悠悠而来:“他要亲眼见证传世青诗,覆盖梁京的天空!”
刘纤微没有了回答。
她怔怔地看着天空之上的春江余韵,胸口轻轻起伏。
解元,只是一群童生竞争的结果,不算高端。
会元,只是一群秀才在拼,也不算特别高端。
但是传世青诗……
却是高端得不可相像!
在某种意义上说,甚至超越了“东华门唱名”。
虽然诗词之道,在正统文坛只是小道,远不如科考三鼎甲那么具有综合性。
但是,科考三年一次,每次毫无悬念都会出现三鼎甲。
而传世青诗,可遇不可求。
他今日摘了会元,双元归一!
他还写下了传世青诗,他的文名从这一刻开始,直上梁京的天空,传唱千年万载!
这,就是她当日用最决绝语气拒绝的那个人!
上天,原本将一份她梦寐以求的机缘,送到了她面前,但是,她拒了……
她的心头一阵阵收缩。
她的大脑,一片迷茫。
天上的青诗浪潮慢慢消去。
重现青天白日。
文庙之前,文光消散,文道壁归于平静。
三年一度的会元试,至此走向终章。
六百名新中举子出了文庙圈。
不,599名!
其中有一名举子,现场破了文根、文坛,被清出去了,这位,自然就是诸葛世家雪藏整整十年的诸葛清云。
这599人中,有四人脸上完全没其他举子的兴奋喜悦。
他们,是中书令柳为之子柳曲江,兵部尚书张宏之子张名,御史大夫刘章之子刘玉佳,礼部尚书郭怀的儿子郭周。
他们顺利通过了科考,中了举。
但是,他们同步输了赌局,他们得拿一万两银子出来!
一万两啊……
想起这个惊心动魄的数目,他们的心尖都颤了。
他们都不知道带着中举之喜,同时带着这么大一笔债到他们各自父亲面前,会得到父亲的夸奖,还是会被活活打死……
“曲江兄,张名兄,玉佳兄,郭周兄!”踏出文庙的那一刻,身后传来欧阳奕很亲热的叫声:“四位兄台,该兑现赌注了,每人一万两,谢谢!”
声音并不特别响亮。
但是,至少几百人都听到了。
唰地一声,几百双眼睛同时落在这个小圈子。
柳曲江脸上黑线盘旋:“欧阳兄,小弟我……”
“柳兄!”欧阳奕直接打断:“小弟前面已经说过,小弟其实并不缺钱,其实更希望各位兄台爽约,要不,各位明确表个态,就说自己不想兑现赌注,只要你开口,这笔赌债直接就一笔勾销!”
四人全身同时收紧。
文道赌约,只是轻飘飘一张纸。
但是,你敢于毁约,你的文根、文坛,刚刚得到的文山,一古脑儿全毁!
身为文人,谁敢承受?
“欧阳兄,小弟……履约!”柳曲江脸色狰狞扭曲:“履约!”
“柳兄愿意履约,那就太好了!”欧阳奕笑得很开心:“小弟本就觉得,如果让各位兄台就此退出文坛,今后岂不少了很多乐子?大家不退就两全其美了,拿钱吧……”
围观众人面面相觑。
“你们若退出文坛,今后岂不少了很多乐子?”
这句话出欧阳奕之口,进众人之耳。
大家是何种体会?
被一堆朝官子弟针对,在一般人看来,几乎是灭顶之灾,但在他看来,是“乐子”……
这也算是“我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