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沉稳至极。
覆盖全庄。
山庄大门内侧,八个倒在地上的捕快,同时翻身而起,都快哭了。
他们就是随周成进千机山庄的第一批人,连嫌犯的影子都没见到,就被一群人打得鼻青脸肿,这会儿,大人亲自来了,天终于亮了啊……
正堂右侧的那个中年人冷冷一笑:“你言本庄四堂十三公子奸淫掳掠,致人死命,还请拿出实证!否则,千机山庄,可不容许尔等肆意妄为!”
欧阳致敬脸色一沉:“本府已经说过,公堂问话,有罪无罪,问过再论!”
“本座也已说过!”右侧那人踏上一步:“先亮罪证,无实证在手,想拿本庄之人,你做梦!”
“放肆!”欧阳致敬勃然大怒:“尔敢以武犯禁?”
“需教你得知,诸葛世家不是你炫耀官威之地!”左侧之人一步踏出,狂风大作……
欧阳致敬目光一抬:“《大梁律》第72条第2款!官府办差,敢于以武拒法者,轻者废其修为,重者,格杀当场……破!”
最后一字一落。
官印金光大盛!
两道金光虚影穿过前面二人的丹田。
轰地一声轻响,两名道心境中年人脸色同时改变,身子摇摇欲坠。
整个山庄安静如夜。
各个楼台深处,似乎卷起一股看不见的浪潮。
所有人的心同时高高悬起。
这个知府敢动真的……
真的破了正堂看护人的修为。
接下来会如何?
家主会不会真的下令,弄死他!
“诸葛世家家主诸葛松,你给本府听好了!”欧阳致敬手指遥指正堂最高处:“今日你有两条路!其一,交出诸葛飞,还大梁南阳府一个朗朗乾坤!其二,将你豢养的护庄高手派来,杀了本府!赌一赌本府项上人头,加这枚四品官印,能否掘了你诸葛世家千年大墓!”
此言一出,就是大摊牌!
我欧阳致敬今日敢来,就有死在这里的打算。
那么你诸葛世家就得赌一赌,你武力抗法,杀掉南阳这名四品知府,且看能不能顺利度劫。
度得过去,算你狠,度不过去,你千年世家,亲手挖了这个大墓!
这就是欧阳致敬的底牌。
他不去跟你拼真正的战力。
不跟你讲永远扯不清的道理。
他就说一条,事情我做定了!
牌桌我掀了!
后果我认了!
就看你……
敢不敢赌这一场!
全庄鸦雀无声……
所有掀起的暗流,同一时间平静……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投向最高的阁楼。
最高阁楼之上,一个声音响起:“欧阳知府,老夫三日前才刚刚在本庄宴谢章知州,与南州官场向来和睦,你又何苦如此?”
声音很轻,但是,隔着至少百米开外,如在耳边。
欧阳致敬手中官印陡然一亮,直罩这间最高的阁楼。
阁楼之中的一切,突然就完全呈现于众人面前。
阁楼里有三人……
一人,正是诸葛世家家主诸葛松,他坐于案前,手执一笔,在案上写着什么。
另两人,是两个年轻人。
左侧坐于椅上的一位,赫然正是栽在欧阳奕手下,被干掉文根的诸葛清云。
官印施展官场伟力,将最高阁楼与这边的通道打开,诸葛清云一抬眼,就看到了欧阳奕。
欧阳奕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
这笑容落入诸葛清云眼中,诸葛清云脸上立刻黑线横流。
右侧还有一个年轻人,躬身在给家主作汇报。
此人一回头,周成一眼锁定:“大人,他就是诸葛飞!”
“好!”欧阳致敬手中官印突然一变。
呼地一声,诸葛飞被官印直接抓起。
诸葛松脸色猛然一变,伸手欲抢夺,但是,欧阳致敬右手一抬,虚空一字!
“法!”
法字一出,挡在诸葛松与诸葛飞之间。
诸葛松看着这个透着无比森严的“法”字,略略犹豫,诸葛飞就被官印凌空拎起,嗵地一声,丢在正堂门口。
“爹!救我……”诸葛飞脸色终于变了。
全场暗流再度涌起。
高阁之中,诸葛松脸色阴沉欲滴:“知府大人,真要如此欺我诸葛世家?”
声音虽然依然客气,但是,一股杀机已经弥漫全场。
欧阳致敬深吸气……
欧阳奕一步踏出:“诸葛庄主问得好不奇怪,我爹身为南阳知府,逢凶案而问案情,合圣理,合国法,合人情,谈什么欺与不欺?诸葛世家如此害怕公堂问话,莫非真的是行了奸淫掳掠之恶事,经不起公堂之审?”
此言,文质彬彬。
斯文有礼。
挟三境文山的修为而传遍全庄,到任何一个角落,都温和圆润。
满庄杀机,似乎被他一句话带走了一大半。
爹爹今日之刚猛,他喜欢!
但是,眼看已经走到撕破脸的边缘,他也不愿意啊。
办案子嘛,该有策略的时候,还得讲点策略。
果然,他这话一说,气氛有所缓和。
诸葛松一双厉目,牢牢锁定欧阳奕:“这位公子,是欧阳知府的儿子?敢问是哪一位?”
“小生欧阳奕!”欧阳奕淡淡一笑:“我与令郎诸葛清云本次会试同年,多少也该有几分同年之谊!实在犯不着为了一件公差,而剑拔弩张。”
这话啊……
怎么说呢?
如果不了解前因后果,单纯就这句话而论,那叫一个有道理。
然而,千机山庄全庄上下,一听这个名字,一听这段“同年之谊”,肺都炸了……
是他!
竟然真的就是他!
此贼会试场上,毁掉了诸葛世家雪藏整整十年的一代天骄。
让诸葛世家本代嫡系子弟站上朝堂的大愿落空。
整个山庄谁不想喝他之血?
他竟然敢来南阳,还敢直接进入诸葛世家。
今日,必须废了他!
否则,千年世家的威名何在?
欧阳致敬这一刻有点懵。
你个混账小子,是熄火啊还是火上浇油啊?
你这公然将身份一露,逮着人家伤疤朝死里薅,真不怕你跟你爹交待在这里啊?
欧阳奕似乎完全没感觉到四周的风声鹤唳,微微一笑:“前面算是玩笑话了,真话永远都在后面……诸葛家主大约想不通,清云兄同样想不通,我欧阳奕放着大好的会元雏凤宴不参加,为什么要千里迢迢到南阳来,撞一撞你诸葛世家的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