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砚坐在电脑椅上，嘴巴微张，死死的看着屏幕上不断出现的制作组名称。
一行行名字缓缓滚动。
没有彩蛋。
没有二周目提示。
“等等，制作组？这怎么就出现制作组名单了？”
“我这么多的人脉，怎么就这么结束了？”
“没有什么隐藏结局吗？”
方砚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他把鼠标往屏幕上挪了挪，像是不信邪一样，在画面上点了两下。
“游戏结束了呗？”
就这么一会会，制作组那一块已经滚动到特别鸣谢了。
【特别鸣谢：主播池诚……】
随后，画面彻底黑了下去，干脆利落地弹回了游戏的主菜单。
紧接着，界面中传来了全新的舒缓的背景音乐。
“啊？”
方砚盯着那主界面，语气里全是悲愤。
“不是，同学们。”
“我这一路攒了多久啊？这游戏居然就这么通关了！”
“我熬夜通宵啊！我从昨天晚上开播，一直打到现在，连厕所都憋着没去几趟！我为了什么？”
“你这就没了？我这就才屠了一条龙啊！龙族反扑呢？地上无敌后的天上来人呢？”
“换地图这么简单的操作你们不会弄？”
“我这攒了这么久的大招，就爽了刚才那几分钟？”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方砚靠在椅背上，仰天长叹。
“我意难平啊！我可是学霸啊！我手上还这么多的牌呢！”
话一出口，直播间弹幕终于绷不住了。
【你以为牌多就厉害了？牌多有个屁用，我们这是斗地主！】
【没错，你学霸个锤子，你全程基础技能就没打牢过！】
【方老师：我学霸啊。香炉：哥们你谁啊？我们见过吗？】
【笑死我了，靠着无限摇人逃课通关的玩家，居然好意思自称学霸。】
【你是显灵培训班的优秀毕业生，祖宗代考第一名，含金量百分之百，你走单招你怪谁！】
方砚看见弹幕，嘴角抽了抽。
“别管我学没学。”
“我至少认真打了！”
“我这一晚上操作量不低吧？我手腕都快打出火星子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像是真的委屈。
“我承认，我是没怎么练《屠龙术》。”
“但我请祖宗也很辛苦啊！”
这一刻，方砚感觉自己心里空落落的。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从小凿壁偷光，悬梁刺股，就等着在高考上一鸣惊人。
你满心欢喜，夜以继日，卷子写了一摞又一摞。
结果，在你升入高三的那一天，学校突然通知，恭喜！你被保送了。
结果当然是好的。
可这不一样啊！
他现在的感觉就是满腔热血无法安放！
听着方砚在直播间里声泪俱下的控诉，原本还有些沉浸在悲壮剧情里的水友们，瞬间被这种强烈的反差感给逗乐了。
其实，所有人的心情都有点类似。
刚才那场海眼迎真龙的最终战太爽了。
四十九个先祖同时显灵，技能密密麻麻铺满右下角，属性一代叠一代，那一刻，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高潮开始。
谁能想到，这就是结尾。
在短暂的惋惜与吐槽之后，直播间迎来了新一轮的疯狂爆发。
起初，大家都在跟着方砚一起吐槽，觉得这结尾收得太快，有些猝不及防。
【确实，我以为海眼只是新手村的出口，没想到直接大结局了。】
【方老师太惨了，不过，你这种状态我也很熟悉，这就是贤者模式！每每这个时候，我都会觉得人生毫无意义，满脑子都是学习，满脑子都是后悔！】
【谁能想到，我刚才都准备看龙族老祖登场了，结果制作组先登场了。】
【这游戏体量还是太小了，三十八块钱虽然不亏，但总感觉没玩过瘾。】
方砚越看越痛苦。
“对！”
“就是这个！”
“我祖宗都热身完了，它告诉我放学了！”
“这合理吗？太难受了”
直播间的集体智慧是无穷的。
在短暂的惋惜之后，直播间里不知道是哪位课代表，突然发了一条弹幕。
【兄弟们，大家是不是忘了朝夕游戏一贯的作风？你们仔细想想这个游戏的名字叫什么。】
对啊，这游戏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见过龙》。
直播间弹幕迟疑了一下，随后刷出一大片。
【我见过龙。】
【《我见过龙》啊。】
【坏了，我好像懂了。】
【方老师，格局打开！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在这游戏里见没见到龙？】
【官方：游戏名叫《我见过龙》，你最后看到那条海眼里的真龙没？看到了吧？看到不就完事了吗！】
【对啊，人家游戏名字又没叫《我见过很多龙》或者《我在仙界养龙》。见到了，故事就结束了，逻辑完美闭环！】
方砚看着屏幕上的弹幕，整个人都差点给逗笑了。
弹幕上的逻辑推演已经变得越来越离谱，也越来越无懈可击。
【大家回忆一下之前运营发的那篇公告。江总承诺的是给玩家一个包含完整故事线的游戏。你就说这条故事线完不完整吧？】
【太完整了！从村口拿刀被狗咬，到海眼集结诸多先祖斩除龙脉。起承转合，一气呵成。连最后那把刀都碎成灰了，断了你的念想，这还不叫完整？】
【官方为了不让你觉得剧情拖沓，贴心地还把世界上的龙气都给清空了，世界都和平了，你还想怎么样？】
【方老师，做人要知足。】
【你想想朝夕游戏之前的作风，没让你在打完第一只井龙后就弹出制作组名单，你就该烧高香了。】
【没错，这游戏现在好歹让你当了一回救世主，还要什么自行车？】
方砚看着满屏的分析，彻底陷入了自我怀疑。
不是，他直播间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的大儒？
你们怎么都开始替朝夕游戏说话了？
我们玩家不应该只和玩家共情的吗？
我还指望你们替我挡风挡雨呢，结果你们现在就是风雨？
【方老师你还年轻，等你被多玩几次朝夕游戏的游戏你就就懂了。】
方砚本来还想继续嘴硬，可看到最后一条弹幕，整个人又沉默了。
他确实是第一次完整体验朝夕游戏。
以前他只是看切片，那时候，他还体会不到这种感觉。
那时候他还觉得有点夸张。
一个游戏公司为啥能引起这么多人的意难平。
现在，他懂了！
他重新看向主菜单上那片屏幕。
听着那悠扬平静的背景音乐，心中的那股怨气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余味。
如果，为了增加游戏时长，硬生生地在这个完美的故事后面加上强行续命的关卡，让主角继续去砍一些莫名其妙的怪物，那这部作品原本积攒下来的厚重史诗感，瞬间就会变得廉价。
现在这种情况，留下一个回味无穷的叹息，也没准……恰恰就是这个游戏最完美的落幕方式。
“兄弟们，不吹不黑。”
方砚调整了一下坐姿，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这三十八块钱，买到了一个跌宕起伏的夜晚，买到了诸位先祖并肩作战的极致爽感，也买到了一个逻辑严密、充满艺术留白的结局。”
他对着摄像头，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我见过龙》，神作预定。虽然它让我心里空落落的，但我愿意给它打个90分。”
方砚的话音刚落，直播间里顿时一片赞誉。
水友们显然也对这款游戏展现出了极高的认可度。
没有无意义的刷怪，没有冗长的跑图充数，只有极致的战斗反馈和干脆利落的剧情收尾。
这对于一个小型的动作游戏来说，那就足够了！
就在方砚准备顺势下播，去补个觉的时候。
直播间的弹幕里，突然飘过了一条有些格格不入的消息。
【那个……方老师，好像有点不对啊，我刚刚看别人直播，你这个这游戏……好像有还有其他结局！】
“其他结局？”
方砚眉头一跳，慢慢坐直身体，重新把视线挪回游戏界面。
这玩意也没什么成就系统啊！
他慢慢坐直身体。
“等会儿。”
“你果真吗？”
很快，弹幕继续冒出。
【果真啊！人家也是刚打完！但龙倒的位置都不一样！主播叫池诚，你赶紧去看看吧！】
方砚看着屏幕，喉结滚动了一下。
“池诚？”
这人他认识啊，而且刚刚还出现在特别鸣谢上了，人家打出另外一个结局了？
这游戏还能有什么结局？
方砚看着弹幕，刚才那股空落落的难受一下子全变成了兴奋，整个人重新坐直。
睡觉？
睡个屁！
他打开直播间列表，找到池诚的名字，
“同学们。把退堂鼓都给我收起来！”
“今晚自习加课，我们必须再拖一会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