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烈火和钢铁的炙烤下，人命，连一根草芥都不如！
太惨烈了。
人，太多了。
高驰站在废墟中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彼得胸前的少尉军衔。
这枚军衔，是他连续经历十多名士兵后才换来的。
托马斯、乔治、詹姆斯……
有些人的名字，他甚至都没记住！
“刚才我还觉得，死了换个人继续就行。现在回来看，游戏里面确实能换角色，可是这片海滩上的这些人……他们已经永远地没了。”
看着这一幕，直播间里的弹幕也渐渐稀少了下来。
【太压抑了……这战场的渲染，真的绝了。】
【看着自己操作过的角色变成地上的尸体，这种感觉……真的无法用语言形容。】
【我错了，我不该笑主播送人头的。因为在真实的战场上，大部分人就是这样毫无价值地死去的。】
【别再去送了，先干点别的吧。】
【刚才还觉得死亡换人重生挺有意思，现在回来看有点不舒服。】
高驰没有继续留在这里。
农场的阻击已经结束，幸存部队正在向海滩方向收缩。
彼得身上的军衔虽然比周围大部分士兵都高，可身边没有直属部队，也没有新的命令，只能先跟着撤退队伍返回后方。
越靠近海滩，道路上的伤员越多。
有人还能自己走，只是肩膀或者手臂缠着绷带。
有人需要两名士兵搀扶，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喘气，还有一些人躺在门板和帆布做成的简易担架上，连呻吟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道路很快在一处岔口堵住了。
一名医护军官站在路边，嗓子早已喊得沙哑。
他一边检查被送来的伤员，一边不断指向三条不同的道路。
“还能正常行走的，走左边！”
“需要治疗，有希望继续撤离的，走中间！”
“伤势过重的，送到右边！”
旁边几名士兵正在协助维持秩序，伤员却越来越多。
彼得刚刚靠近，医护军官便看见了他胸前的少尉军衔。
对方快步走过来，将一份沾着血迹的伤员记录塞进彼得手里，又指向堵塞最严重的岔路。
“少尉，你能帮忙带几个人维持这里的秩序吗。”
“呦！”
“原来当少尉还有这种待遇。”
“我都不用找工作，工作自己就来找我了。”
“我还管着这么几人，优势在我啊！”
弹幕立刻恢复了几分活力。
【恭喜主播，刚升少尉就被抓壮丁。】
【领导就是这样，路过也得承担一部分责任。】
【平台检测到你已经成为站长，自动为你派送大型团购订单。】
高驰搓了搓脸，重新打起精神。
既然打仗容易送命，那就先干回自己的老本行。
配送！
眼前这场面，他确实熟悉。
送外卖的时候，商场取餐也经常要排队，堂食走一边，骑手走一边，再简单不过了。
高驰控制彼得站到岔路中央，抬手指向左侧道路。
“行，这里交给我。”
“我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专业！”
“你们之前，分的太慢，也分不到重点，让我来，我年轻，我活多！”
他指着左边，让几个轻伤士兵自行通过。
一名额头流血、还能正常行走的士兵想往中间挤，高驰操作角色挡住道路，又指了指左边，对方迟疑片刻，只能捂着伤口跟上前面的队伍。
接下来是一副担架。
上面的伤员腹部中弹，意识还算清醒，医护兵检查片刻，立刻让人送往中间的医疗区域。
高驰继续指路。
轻伤走左边。
有救的走中间。
伤重的走右边。
一批又一批的人从他面前经过。
高驰感觉终于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赛道。
“这不比在农场挨枪子儿强多了？我这就是运筹帷幄，统筹全局，拯救苍生啊！”
弹幕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主播终于找对自己的定位了，这岗位也太匹配了。】
【这任务好，不用死，还能救人，积德啊！】
【这游戏还是有点良心的，知道给大家安排点治愈系的后勤任务。】
然而，这种轻松的氛围，仅仅维持了一会。
起初，他只顾着看伤员还能不能走，或者旁边的医护人员往哪边指，慢慢地，高驰发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走左边的人，会顺着道路回到海滩，继续等待登船。
送往中间的人，会进入几座挂着白布的帐篷，医生和护士一直在里面忙碌。
只有右边却格外安静。
那里只有一片被炸塌的低矮围墙，地上铺着几张军毯，没有医生来回奔跑，也看不到药品和手术工具。
被送过去的人，担架会整齐地摆在墙边，有些人还醒着，有些人已经没有动静。
直到这时，高驰才彻底明白。
正常行走的去左边，是因为他们还能自己登船。
有救的走中间，是因为医生会尽力让他们活下来。
伤重的去右边，是因为已经轮不到他们使用所剩不多的医生和药品了。
所谓送去右边，就是让他们安静地等在这里。
高驰站在路口，半天没有继续操作。
“原来这个战场分流是这个意思……”
“这些人，不就是被抛弃了吗……”
“你说，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在帮忙疏通道路，可他每抬一次手，就是一次对他人的抉择！
这场战争需要有人留下阻击，伤员太多，也必须有人被放弃。
军官能够看到更多东西，可也要负责处理更多自己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高驰重新看向等待分流的人群，远处还有更多担架被抬过来，左上角的时间，也仍旧在飞快减少。
他感觉自己才刚开始热爱一项工作，却又不得不对这一切开炮。
生活就这样，每当他想做点好事，报应就来了！
“唉……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但这，也太残酷了！”
“有的人活着，但他已经死了……”
【有的人死了，但被主播换了个号继续送！】
【心疼主播……】
看着直播间上的弹幕，高驰脸上的深沉顿时憋不住了。
“不是，我搁这升华呢！”
“你们就不能等一会？我这情绪刚到位，”
“你们懂不懂啊，我每一次的仁慈都是对自己的压迫！”
“而且，千万别心疼我啊！我14岁就出来送外卖了，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还准备再说两句，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
一枚照明弹缓缓升上天空。
惨白的光芒从半空洒落，将海滩照耀的一片苍白，远方紧接着就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天色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暗了下来。
高驰看向左上角。
游戏里的第一天，已经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