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驰握着鼠标，一动不动。
周围围观的人，一动不动。
那只披着白床单的企鹅消失了。
一个矮个女孩披着白色床单，正从他面前一蹦一跳地跑过去。
“人？”
高驰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在发颤。
“动物呢？怎么全变成人了？！”
身后也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卧槽……”
“怎么全变成人了？”
“刚才那个明明是熊啊！”
“不对……”
有人突然反应过来。
“也许……他们本来就是人？”
“有可能，这才符合《恋爱就要和人谈！》的宗旨吧……”
“好家伙，原来标题不是噱头，是在这里等着我们呢！”
画面中，宁长安缓缓低下头。
胸前依旧挂着那张一直被他当成员工证的卡片。
可上面的内容，在剥离了虚妄的认知后，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森屿心理康复中心】
【姓名：宁长安】
【症状：重度解离性认知障碍患者】
【康复编号：07】
屏幕轻轻闪烁了一下，宛如大梦初醒。
根本没有什么饲养员，是吗？
下一秒。
游戏右上角的小地图轻轻闪烁了一下。
那些从开局起便已经被高驰记熟的区域名称，一个接着一个开始改变。
【员工休息区】逐渐变成了【来访休息室】。
【露天活动区】变成了【户外康复区】。
【行为观察室】依旧存在。
【心理咨询室】也依旧存在。
高驰的头皮一下麻了。
“所以……”
“这里从头到尾都不是动物园？”
“宁长安也根本不是饲养员？”
“他一直在这里治疗？这里是一所医院？”
“是我有病？”
“有病的是我？”
身后有人猛地想到了前面的剧情细节，
“所以……这里从头到尾，根本就不是什么动物园？”
“那些动物，全都是他为了逃避现实，给自己和周围的病友，医生套上的认知滤镜？！”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卧槽！这游戏你骗的我好惨啊！”
“难怪开局一直让提醒保持情绪稳定！”
“难怪乌医生每星期都让他去心理咨询！”
“所以前面那些动物，其实就是宁长安认知里的样子？”
“难怪他们每一个都像人一样生活！”
“现在看来，最该去找乌医生的人是我！”
“那只狐狸为什么能买菜、做饭、潜水……”
那人说到一半，自己都停住了，因为答案已经摆在眼前，她们本来就是人啊！
那晚照呢？晚照不是什么狐狸吗？
高驰突然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才体验了几个小时？
可他怎么感觉，他竟然真的有种陪着宁长安和晚照，从相识、忘记，再到重新相逢，走过了好多年的感觉。
所有他已经不太理解的画面，在这一刻全部换了一种解释。
“好家伙……”
高驰抹了一把脸。
“本是追梦好少年，奈何江湖人心太险恶。”
他下意识看向喷泉。
池底，两块沉星石静静挨在一起。
灯光穿过水面，石头表面的银色斑点一闪一闪，真的像是两颗沉进水底的星星。
这一次，他终于明白那句开场诗是什么意思了。
宁长安曾经真的认识晚照。甚至认识了很久，只是一场变故让他遗忘了整个世界。
游戏没有给高驰太多消化时间。
画面中的灯光渐渐暗下，周围的COS音乐与欢呼声也一点点远去。
像是一场持续了很久的梦，终于在天亮之前慢慢散开，又好似宁长安的意识慢慢模糊……
【第二天】
清晨的阳光从窗外落进宁长安的房间。
宁长安醒来以后，在床边坐了很久。
熟悉的屋子依旧没有太大变化。
可桌上的【工作日志】，已经变成了一本厚厚的【康复记录】。
墙上那张所谓的【森屿动物园园区地图】，也终于显露出了真正的名字。
【森屿心理康复中心】
他穿上外套，再次来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
白天的森屿康复中心安静了很多，门口依旧有穿着病号服的人进出，花园、餐厅和活动室的布局没有任何变化，可宁长安过去看到的那些毛茸茸的动物，已经全部不复存在。
他沿着记忆里的路线，一直走到原本属于赤狐的活动区。
穿过花园。
走过人工湖。
那里没有动物围栏，也没有狐狸生活的小木屋，也没有杰克船长。
只有一间空荡荡的休闲活动室，几把椅子散落在阳光下。
游戏里，宁长安站那里，眼神黯淡。
就在他转身，准备默默离开的瞬间。
“咔哒。”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踩断了一根枯树枝。
宁长安动作停住，缓缓回头。
阳光穿过树叶间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斑。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不远处。
简单的白色短袖，浅色牛仔裤，洋溢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睛的青春与活力。
而最标志性的，是她那一头在阳光下仿佛燃烧着火焰般的、高高扎起的赤红色长发！
她没有狐狸耳朵，也没有那条总喜欢甩来甩去的大尾巴。
女孩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那双明亮、狡黠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彻底呆住的宁长安。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完全静止了。
女人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
脸上的笑容，和记忆里那个从喷泉水底钻出来的家伙，一点点重合。
“喂。”
女孩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笑意，声音干净利落，尾音里依旧带着那点让人一听就想起海风的笑意。
“今天……还能认出我吗？”
宁长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像是在将眼前这张生动明媚的人类脸庞，与那些散乱在虚幻与现实边界的记忆，一点点拼凑到一起。
喷泉底下的硬币、厨房里的滚滚黑烟、沉星湾那冰冷的海水、游艇上的合照，还有昨天晚上……那个站在喷泉旁边的杰克船长。
所有的画面，终于有了一张真正的、有温度的脸。
女孩等了一会儿。
见宁长安始终没说话，她轻轻挑眉。
“不会吧？”
“昨天认错一次，今天还要再来一次？”
又过了一会，女孩见他不说话，主动向前走了两步，大方地伸出一只手。
“看来你的记忆恢复得还是有点困难啊。”
“那，我们需要重新认识一下吗？”
她笑着开口，眉眼弯弯：
“我叫沈晚照。”
“星海俱乐部的高级潜水学员，也是你曾经的终身VIP客户。”
说到这里，她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什么，又强行挽尊般地，十分认真地补充了几句：
“另外。”
“本人擅长潜水。”
“熟悉海上作业。”
“还……擅长烹饪。”
画面停在两人之间。
宁长安伸出手，握住了沈晚照。
风从花园里吹过，树影轻轻晃动，阳光正好。
屏幕中央，一行文字缓缓浮现。
【晚照线·结局达成】
【相逢便知曾相识】
紧接着，最后一行小字慢慢出现。
【有些人，即使忘记了世界，忘记了名字，在灵魂重逢的那一刻，也许会再次坚定地走向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