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
坐在主位上的山海工作室总经理刘成峰抬手敲了敲桌面，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我让你们来分析对手，说点有用的。”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就在这有些压抑的沉默里，坐在长桌最末端、刚提拔没多久的游戏策划王澈犹豫半天，还是慢慢举起了手。
“那个……。”
王澈咽了一口唾沫，眼神闪烁，仿佛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绝世好主意，
“刘总，其实……我有一个想法。”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王澈宇被这么多人盯着，心里多少有点发虚，可想到自己刚刚冒出来的思路，又觉得确实有操作空间。
“朝夕现在最大的问题，不就是项目太多吗？”
“他们开发能力再强，人总归是有限的。”
“那我们可以买版权啊。”
刘成峰眉头一皱。
“什么版权？”
“续作版权！”
王澈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有搞头。
“你们想，《我捡到传国玉玺啦！》玩家天天催后续，《伟大钓手》也有稳定玩家，《恋爱就要和人谈》现在更火。”
“朝夕自己做不过来，那我们可以找他们谈合作。”
“他们做一代，我们做二代。”
“甚至他们把世界观授权给我们，我们帮他们开发续作，不就两边都省事了吗？”
话说完。
会议室安静得有些过分。王澈原本还挺有自信。
可等了半天，发现没人说话，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了。
“怎么了？”
刘成峰深吸一口气。
“我买你奶奶个腿儿！！！”
“我花钱把你挖过来，就是让你在这给我出这种认贼作父的馊主意的？！”
“我们山海工作室，是国内排名前十的顶级大厂！我们去买一个刚成立没多久的独立工作室的版权？你让业内怎么看我？你让玩家怎么骂我？！”
刘成峰双手撑着桌子，口水喷了王澈一脸：
“你真当能合作共赢呢！”
“我们和朝夕游戏是同行！是竞争对手！是特么的友商关系！不是父子关系！！”
“你去买他的版权做续作？那老子以后见到江泊，是不是还得立正敬礼，喊他一声义父啊？！”
“你这不是倒反天罡嘛？”
刘成峰越想越觉得离谱。
“朝夕把一代卖火了，玩家、IP、热度全在人家手上，然后我们掏钱买授权，自己花人力开发续作，最后还得给人家分成。”
“你这哪叫合作？”
会议室里的其他高管也纷纷用谴责的目光看向王澈，仿佛在看一个叛徒。
“就是啊小王，你这脑回路也太清奇了。”
“我们山海不要面子的吗？去给江泊打工，亏你想得出来！”
“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小王我看你平时老老实实的，我还以为你是大智若愚么，现在怎么一看，你这更像是大于弱智了呢！”
“我强烈建议查查王澈的手机！”
坐在旁边的副总宋明远也冷哼了一声，补了一刀，
“我看他怕不是朝夕派到我们公司来的内奸吧！故意来搞我们心态的！”
王澈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宋总我错了！我就是随口一说！”
“行了！”
刘成峰烦躁地揉着眉心，重新跌坐回老板椅上，只觉得一阵心力交瘁。
虽然他嘴上骂得凶，但他心里清楚，朝夕游戏这股犹如三体人侵般的崛起势头，确实让他们这些老牌厂商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生存压力。
“咳咳……刘总，其实您大可不必如此焦虑。”
就在这时，坐在刘总左手边，一直沉默不语的首席制作人赵梓墨，终于慢条斯理地开口了。
赵总监是山海工作室的核心大脑，主导过好几款流水过亿的大作，在公司里的话语权很重。
“朝夕游戏的增长速度确实快，销量也确实高得离谱。但是，各位是不是忽略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他说着，将投影切换到另一份市场报告。
屏幕上出现的，是最近一年虚拟游戏市场的增长数据。
这才是山海工作室真正的主战场。
虚拟头显，沉浸式交互，大型虚拟世界，多人在线……
这些年，越来越多大厂的资源都开始往这一块倾斜。
山海也一样。
他们现在最主要的几个新项目，全部围绕虚拟游戏平台开发。
“各位！现在可是时代变了！”
“现在的游戏主流市场是什么？是虚拟现实！是VR！是沉浸式脑机接口！”
“朝夕游戏现在玩的这一套，说白了，就是利用玩家的复古情怀和剧情猎奇心理，在平面游戏那个夕阳红赛道里捡漏罢了！”
“他们就算把2D游戏做出花来，那也就是个平面纸片人！”
“朝夕目前再火，主力依然是传统游戏平台。”
赵总监看着众人。
“而我们接下来的重点，是虚拟游戏。”
“这两条路现在虽然还有交集，但投入方向已经完全不同。”
旁边的人都点了点头。
“确实。”
“朝夕现在这些项目，创意和玩法都很强，但他们很多优势建立在传统操作和屏幕表现上。”
“虚拟游戏对交互、场景、动作反馈的要求完全不一样。”
“他们想转过来，也得重新适应。”
对啊。
朝夕最近的势头太猛，大家下意识只盯着对方看。
看着看着，差点把自己正在走的路给忘了。
差点被朝夕最近这一波连续爆款吓住了。
山海这些年在虚拟游戏上投入的钱，可不是白砸的。
设备适配，动作捕捉，沉浸式交互系统，大型场景同步。
这些技术和经验，都不是做几款传统游戏就能直接跨过去的。
这不仅仅是市场上的领先，更是技术上的领先啊！
这一下，所有人开始重新找回了信心。
“而且现在整个行业都在往虚拟化走。”
“我们的主流审美也正在发生变化！！”
“未来几年，虚拟游戏的份额只会越来越高。”
“朝夕现在确实风头很盛，可他们没有任何虚拟游戏的技术含量，那就只会落后于市场！”
另一名高层点头。
“没错。”
“我们现在好不容易已经走到这里了，总不能因为朝夕几款传统游戏卖得好，又突然掉头回去跟他们卷键鼠和手柄吧？”
“老赵说得对！”
刘总的眼睛里重新发亮，刚才的颓废和焦虑一扫而空，甚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我真是糊涂了！居然被一个做做游戏的小作坊给吓到了！”
“我们现在的赛道根本就不在同一个维度上嘛！”
“真是短视频刷多了！给我平白无故的整焦虑了都！”
对于现在的朝夕游戏来说，这就好比说有一场拳击比赛，人家告诉你对手姓泰，你以为是泰森，结果居然是泰罗！
这怎么打？
作为泰罗的山海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很快，山海内部的意见逐渐统一。
朝夕最近的增长速度确实夸张。
《恋爱就要和人谈》也确实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包括那个还没上线就已经引起大量讨论的《世界尽头：绝尘》，也值得继续关注。
但关注归关注，山海没必要跟着江泊的节奏跑。
他们有自己的方向。
虚拟游戏，才是接下来真正的大市场。
想到这里，众人终于安心不少。
“刘总英明！赵总监高见！”
“就是，我们总不能为了赚点快钱，走回头路去开发PC端游戏吧？那不是历史的倒退吗！”
“那不成开倒车了？”
“让朝夕游戏在泥潭里玩去吧。等我们的虚拟修仙大作《山海伏妖录》下个月正式上线！等戴上VR头显的那一刻，玩家就会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震撼！”
“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所有的剧情反转，都是纸老虎！”
“小西天出不了真大圣的！”
“……”
大厂的自信重新回归，只有坐在角落里的王澈，默默看了一眼投影上的各个数据。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还是有一点说不上来的不安。
朝夕游戏……真的会老老实实守着传统游戏平台吗？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毕竟刚才那个帮朝夕开发续作的提议，已经差点让自己被当成内奸。
现在再来一句要不我们防着他们进虚拟游戏。
他怕自己今天真走不出会议室。
王澈默默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算了，自己也是想太多了，应该不至于。
朝夕项目已经够多了。
他们现在这个体量，总不能连虚拟游戏……也要插一脚吧？
做人有时候就是不能太给别人涨脸，尤其是同行。
太要脸，很多时候真的是一种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