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的枪声越来越密集，重型电梯的下降声带着金属摩擦的声音不断逼近。
逃亡还在继续。
两人直接钻到了下水道，外面是暴雨倾盆的冷雨夜。
暴雨狠狠砸在监狱冰冷的地面上，远处的探照灯光柱像一把把利剑，在泥泞与铁丝网之间疯狂扫射。
教授剧烈地咳嗽着，年轻人的爬行的速度微微慢了一点。
他看出来了。
“原来如此。”
教授一边爬行，一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囚服，语气反倒渐渐平静下来。
“我研究了半辈子复杂系统，最后因为自己的研究坐进监狱。很多人都说这是倒退，说我把科学从未来带回了灾难。”
“可我一直觉得，他们看得太近了。”
年轻人转头看了他一眼。
教授喘着气，断断续续地继续说道：“事物的发展，本来就有曲折性。它从来不是一条笔直向上的线，更像一个不断上升的螺旋。”
“当你走到螺旋另一边的时候，你会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位置。你会觉得自己怎么又回来了，怎么又犯了同样的错，甚至觉得一切都在倒退。”
他说到这里，突然笑了一下。
“可只要整个螺旋还在向上，那些重新出现的错误，就不是毫无意义。”
“因为只有再看见它一次，你才知道上一次到底错在哪里。”
教授停顿了一下，看向了年轻人面无表情的样子，
“怎么了？”
年轻人摇摇头：“没什么。”
只是这一句话，他已经听过很多次了，有时候是在监狱里，有时候是在车上。
教授却还在继续。
“很多人总喜欢说，看开一点，世界这么大，你的痛苦算什么。”
“这话我不喜欢。”
他抬起头，
“宏观的世界，从来不是为了稀释痛苦。”
“我们去理解一个更大的世界，也不是为了告诉某个人，你受的这点苦不值一提。”
“恰恰相反。”
“宏观，是为了防止某一种痛苦，最后变成你的整个世界。”
年轻人没有说话，再爬一会，前面就是出口了……这教授话可真多啊……
也还好这是个科学家，要是一般人，哪能这么快就接受呢？
很快……
教授看见了通道那远处的那依稀的光亮，眼睛里终于多了一丝难以置信。
“所以……”
“我们这次要成功了？”
那一瞬间，电闪雷鸣。
前面就是排污管道的出口。
“出口到了！钻！”
年轻人猛地将老人向前推去！
然而。就在老人半个身子刚刚探出管道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的嗡嗡声，骤然在他们头顶的正上方炸响！
是无人机！教授脸色瞬间惨白。
又失败了吗……
“滴答。”
“滴答。”
雨水从排污管道边缘缓缓落下。
画面中的无人机红光越来越近，下一秒，刺眼的白光突然吞没整个屏幕，教授惊愕的脸、年轻人伸出去的手、远处不断逼近的追兵，全都在一瞬间消失。
紧接着。画面上的时间开始疯狂跳动。
2026。
2031。
2044。
2052。
最后，数字猛地停住。
【平行世界·2056年】
镜头再次亮起的时候，已经没有了暴雨，也没有枪声。
只有一间安静得近乎压抑的实验室。
巨大的落地玻璃之外，是一座被昏黄色天空笼罩的城市。远处高楼依然存在，可大半都已经熄灭了灯光，几架运输无人机沿着固定航线缓慢飞过，更远处，原本应该属于城市的区域，被一道巨大的灰黑色隔离墙彻底切断。
实验室内部却依旧保持着惊人的精密和温度。
透明屏幕悬浮在半空，大量数据不断滚动，墙面上同时挂着几十张城市地图、人物关系图以及密密麻麻的时间节点。最中央的位置，则放着一台几乎占据半个实验大厅的银白色装置。
而刚才那个年轻人，此刻就站在装置前。
没有血，身上也没有雨水。
实验室里，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快速翻动资料，嘴里说个不停。
“目标已经确定了。”
“顾长川，2026年临江市第一重刑监狱，编号0714。原星海联合科学研究院核心成员，因为重大科技犯罪被判终身监禁。”
年轻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
中年男人继续说道：“他当年的研究资料，后来大部分都被销毁了。我们现在能够确认的是，他研究的复杂系统模型，与2056年连续发生的几次重大灾变存在很高的相关性。”
年轻人听到这里，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只是相关性？”
“不是因果？”
“不是。”
“那你们让我去劫狱？”
中年男人动作停了一下。
旁边几个研究员齐刷刷移开视线。
年轻人指了指屏幕上的顾教授，又指了指自己：“你们有没有考虑过一种可能，人家就是个罪犯？”
“考虑过。”
“那还让我救？”
中年男人沉默两秒，随后把一张监狱结构图推到了他面前。
“因为我们没得选了。”
实验室安静了一瞬。
中年男人看向落地玻璃外那片昏暗的城市。
“全球粮食系统还能撑多久，我们不知道。”
“南半球三个生态区已经彻底失控，海岸线每个月都在变化，能源网络也已经出现不可逆转的崩溃。”
“如果按照现在的模型继续推演……”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屏幕上已经跳出了答案。
【文明维持概率：1%】
年轻人看着那个数字，半天没说话。
中年男人这才重新看向他。
“所以，去吧。”
“回2026年。”
“把顾教授救出来。”
“如果这个世界一定会毁灭，那他的研究，就很可能是我们现在漏掉的那部分东西。”
年轻人听得一脸无语。
“很可能？”
“你们连确定都不能确定？”
“不能。”
“那救出来以后，能改变我们这个世界吗？”
这一次，没有人回答。
实验室里几个研究员互相看了一眼。
最终，还是角落里那个头发花白的女研究员慢慢开口。
“我不知道。”
“谁也不知道。”
她说得很平静。
“时间线这种东西，我们现在掌握得太少了。你今天救下一个人，可能让三十年后的世界多一项技术，也可能让另外一个原本应该出现的人彻底消失。”
“甚至有可能什么都没改变。”
“但我们没有退路了。”
“理论已经封顶，物理定律正在解体，你只能去撞南墙了！”
年轻人靠在桌边，看了一眼那张临安监狱的平面图。
“所以你们就是让我回去赌？”
“对。”
“赌什么？”
“赌一个更好的未来。”
年轻人嘴角抽了一下。
“你们搞科研的现在都这么不严谨了吗？”
“没办法，在时间面前，没有什么是绝对严谨的！”
“……”
年轻人没话说了。
女研究员却突然笑了一下。
“谁知道你回去故地重游，最后到底是刻舟求剑，还是朝花夕拾呢？”
“你回到同一个地方，看见同样的人、同样的事件，可能只是徒劳地寻找已经不存在的答案。”
“可也可能，你终于在第二次、第三次，甚至第一百次看见的时候，发现第一次错过的东西……”
“我们只能希望如此……”
年轻人抬头看向她。
女研究员走到旁边的透明水杯前，随手接了一滴循环管道里落下来的水。
“地球上的水循环，已经进行了四十六亿年。”
“你现在随手接住的一滴水，可能曾经是海，也可能是云，可能落在过几亿年前的森林里，也可能在未来某一天，成为一场雪。”
她轻轻晃了晃杯子。
“我们不知道哪一滴会改变什么。”
“但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每一次微小的改变，都是希望。”
实验室再次安静下来。
年轻人看着那滴水，又看了一眼窗外那座正在一点点熄灭的城市，脸上的玩笑意味终于慢慢消失了。
“行吧。”
“刻舟求剑就刻舟求剑吧！”
他转过身，迈步走向了合金环中央的悬浮平台。
“能量回路并网完成。”
“重力补偿阀开启。”
“目标时间节点锁定：公元2026年，11月14日，凌晨03点14分。”
刺目的苍白色光晕从巨大的圆环边缘轰然爆发，下一秒。
白光轰然爆发，年轻人的身影彻底消失。
视野归于一片纯白。
短暂寂静以后，一行行游戏资料开始缓缓浮现。
【朝夕游戏·大型虚拟新作】
【如果未来注定毁灭。那就回到过去。】
【一次。】
【再一次。】
【直到找到那条……】
【人类能够活下来的时间线。】
黑暗中，一只蝴蝶轻轻振动翅膀。
几个大字随之出现。
【《蝶变纪元》·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