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周灵力消散的那一刻,手握着玉笛跪在地上的夙渊好似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
“对不起,阿渊。”
只是在他循着声音望去的,那道被他藏在记忆深处的身影早已经消失不见。
随着她一道消失的还有他脸上那道契灵印记。
他如何也没有想到,她对他的囚禁,竟然是她对他以爱为名的保护。
三百年了。
整整三百年了,他以为自己被她背叛在此恨了她三百年。
一滴泪水顺着男人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落在他手中的那只玉笛上。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不愿意同你一起赴死……”
夙渊跪在地上,早已经是哭红了眼。
沈云鸢看着跪在地上手中握着玉笛早已经哭得泣不成声的男人,在他的身上还哪有半分先前的嚣张跋扈。
神女与妖,天生相斥,哪怕相爱,终究会被天道所不容。
这世间的爱恨情仇,多么令人唏嘘……
神女非人非妖,虽然是神,但却是有人的意念而生,信仰而活,不入三世轮回。
……
沈云鸢同谢昭从封印出来时,已是白天。
蔚蓝的天空春风和煦,春暖花开。
是春天到了……
谢昭:“师姐,我们就这样放任他从封印之地出来吗?”
如今他脸上的契灵印记已经消失,他完全可以从封印之地出来。
万一他出来为祸人间……
沈云鸢听言,转过身,看向身后那逐渐变小的入口,迟迟没有瞧见那蛇妖夙渊出来的身影。
“他不会出来的。”
在得知三百年前真相的夙渊在身体得到自由的那一刻,是他灵魂被爱所囚的开始。
就如同沈云鸢所说的那样,封印之地是当年神女利用了双空间的阵法。
同样的一个后山,却存在了两个平行的空间。
一个属于青玄宗,另一个属于夙渊自己。
夙渊遵循着曾经的记忆,走到山林深处的一处神女庙旧址。
三百年来,因为恨她,他从未踏过此地。
三百年还是太久了。
久到辉煌的楼宇破败,昔日的繁华消逝,年轻的容貌垂垂老矣,徒留下时间的刻痕。
昔日繁华的神女庙早已经坍塌腐败,掩藏在杂草丛生的绿叶之下,只有几根爬满老藤的梁柱和满地的碎瓦,证明着它曾存在的痕迹。
【阿渊,你知道为什么我选择让你做我的契灵吗?】
【为什么?】
【因为神女的眼睛天生能分辨好妖与坏妖,分清妖身上的妖气,害过人的妖周身弥漫着的是红色的血腥之气,而没有杀过人的妖则是纯白的妖气
那日午后,我路过山林间,瞧见你倒在林中奄奄一息时,我第一眼看见的便是你身上的纯白妖气,我见过很多形形色色的妖,但是它们没有一个身上的妖气像你这样纯白无暇……】
昔日,少女的话语好似还在耳边回荡……
夙渊跪在地上,扒开新生的绿叶,不知在地上搜索了多久,在他指腹沾满泥土和鲜血时,他终于在那泥湿的泥土和碎瓦中找到了碎裂一半的神女像。
神女像上青苔遍布,神情一如既往往悲悯众生。
夙渊为云姬重建了神女庙,庙中的布局与她曾经生活的神女庙分毫不差。
这三百年间,随着各大宗门的建立,除妖修士出现,百姓们不再向神女供奉香火,祈求神女的保护。
寥寥青烟之下,一袭黑衣的夙渊跪在殿中的蒲扇之上,他抬起头落在神龛之上的神女像,虔诚开口道:
“哪怕世间再无一人供奉你,我也愿意永远做神女大人最忠诚的信徒。”
哪怕他知道她永远都不会回来,他也会一直等。
主动将自己困在这封印之地,用自己余生的时间,等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她,直到暮年垂垂老矣……
……
在后山失踪了三天的谢昭终于被云鸢师姐找到,并且平安带出来了。
医药堂中。
谢昭赤裸着上身坐在椅子上,任由着医药堂中的弟子给他包扎着身上交错的伤痕。
帮他包扎的弟子一边包扎,一边抬头看向他的脸。
少年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可谓是触目惊心,要是换做旁人定然是要被痛死了。
但少年从被送来医药堂,从上药到包扎,全程连个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甚至于他的目光一直看向门口,在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时,少年的眼光不由亮了亮,一脸期待看向门口。
“我跟你说,要不是看在你这般可怜兮兮求我带你来看阿昭,我才不会扶你过来的。”明安掀开门帘,扶着一瘸一拐的裴昼走进了医药堂。
在看见来人并非是师姐后,谢昭原本亮起来的眸子瞬间暗了下去。
一旁正在给他包扎伤口的弟子,很明显感觉到了少年眼中闪出的失望。
“知道了。”裴昼听着一旁明安那唠叨一路的话语,脸上闪出几分不耐烦啊。
随后,他将视线看向不远处上半身绑带缠着像蚕蛹的谢昭。
“我可怜的昭儿啊!”明安随手便撒开了扶着瘸腿的裴昼,大步走到谢昭身上,眼中露出几分心疼之意:
“好端端的一个帅小伙,不过失踪了三天就变成这样了,都因为谁呢?!”
明安说着,视线看向一旁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走来的裴昼。
对于谢昭被妖怪掳走,失踪了整整三日,裴昼知道造成这一切的结果都是因为他。
若他道心再坚定一点,定然不会被妖邪蛊惑了。
总归是因为他的道心不够坚定。
“你……没事吧?”裴昼语气有些别扭问道。
谢昭:“还好,你呢?”
“伤了一条腿,医修说需要拄拐一个月。”裴昼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嗯。”谢昭听言点了点头。
明安瞧着两人这说话的氛围感,一下子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何时他们二人这般心平气和的说话了?
“你们俩背着我干啥了?嗯?”明安说着,下意识想要将手搭在谢昭的肩膀,直到瞧见他那缠在伤口处的纱布,这才作罢。
“阿昭我不再是你最爱的小安安了吗?你外头背着我有别的狗了吗?嘤嘤嘤,真让人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