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灵玉在吴邪的别墅里住了三天。
第一天,他绕着院子走了走了好几圈,脚步不紧不慢,手背在身后,道袍的下摆扫过石板路上的落叶。
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天,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陈朵修炼。
陈朵闭着眼,呼吸绵长,周身没有一丝炁的波动。
张灵玉看了两个钟头,什么都没看出来。
第三天。
院子里的阳光很好,树叶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陈朵从石板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骨节发出几声脆响。
她走到张灵玉面前,很认真地看着他。
“师兄,切磋一下?”
张灵玉从石凳上站起来,道袍下摆一抖,双手抱拳。“师妹,请。”
陈朵没有客气。
她的右手往前一伸,五指张开,指尖冒出一缕墨绿色的雾气。
雾气很淡,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可张灵玉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感受到那层薄雾里蕴含的东西了。
那种致命的威胁感比第一次见面时还要强烈,像是有人把一柄淬了毒的匕首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张灵玉双手一合,金光咒瞬间展开。
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迸发出来,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光幕,整个人像是被镀了一层金水。
金光在他周身流动,把那些飘过来的墨绿雾气挡在外面。
陈朵歪了歪头。
她的左手也伸了出来,两只手同时往前一推。
墨绿雾气浓了一倍,从左右两侧同时包抄过去。
张灵玉的金光表面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像是热油锅里滴进了水。
金光在腐蚀。
张灵玉的眼神变了。
他的金光咒从小练到大,在天师府年轻一辈里论金光浑厚程度他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可陈朵的蛊毒竟然在腐蚀他的金光。
那层墨绿雾气贴住金光之后没有消散,反而一点一点地往里渗,像树根扎进土里一样。
“师妹,你能不能不用那个蛊毒?”张灵玉一脸无奈地看着陈朵。
“可我只会用这个啊。”陈朵两手一摊,嘴角往下撇了撇,表情无辜得很。
她说完就准备再次上前。墨绿雾气在她掌心重新凝聚,比刚才还要浓。
“不打了不打了!”张灵玉急忙挥手制止。
他把金光咒收了起来,金色光幕从他身上褪下去,皮肤恢复正常的颜色。
他退后两步,后背撞在梧桐树干上,一片叶子飘下来落在他肩膀上,他没去管。
“你这能力太无解了,金光咒的金光都挡不住你的那些蛊毒,除非封闭全身毛孔,不然就会中招。可封闭全身就只能被动挨打,唉……”
张灵玉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憋屈。
他在天师府跟同门切磋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金光咒一开,万法不侵,这是龙虎山弟子的信条。
现在这个信条被一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小姑娘两招就锤碎了。
陈朵收回双手,墨绿雾气散在空气里。
她转头看向别墅门口的方向。
吴邪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前面。
他嘴里嚼着什么东西,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应该是秋兰上午做的花生糖。
他看了有一会儿了。
“张之维就是这么教你的?”
吴邪的声音不重,甚至算得上平淡,可张灵玉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
“师叔,我这……”
吴邪从门框上直起身,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朝他摆了摆,打断了他的话。
“现在只是切磋,就算中毒了也有陈朵替你解毒你都不敢上,难道你碰到真正使用蛊毒的敌人了你就敢上了?”
“师叔我……”张灵玉的嘴巴张开又合上。
他想说金光咒扛不住,想说对方的蛊毒太诡异,想说封闭毛孔是唯一的应对办法。
这些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因为吴邪说对了。
切磋他都不敢上,真碰到用蛊毒的敌人,他哪里来的胆子。
“龙虎山功法,无论是金光咒还是雷法,二人只要实力差不多,金光咒雷法都天生克制阴邪之物!”
吴邪往前走了两步,鞋底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他停在张灵玉面前三步远的位置,微微低头看着他。
“可万物相生相克,只要对方实力超过你,你的金光咒和雷法就会反被阴邪克制。现在不敢上,后面碰到实力强大的邪修你怎么办?”
吴邪的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砸在张灵玉的耳朵里跟石头似的。
“真不知道年轻时无法无天的大嘴巴是怎么教出你这么个优柔寡断的徒弟的!”
张灵玉低下头。
一口气从鼻腔里呼出来,短促而沉重。
他的后槽牙咬得很紧,腮帮子两侧的肌肉鼓出来两条棱。
“哼!就这还想继承天师之位?就这还想冒天下之大不韪和一个全性妖女在一起?啧啧……”
吴邪说完最后一句,直接转身朝着别墅内走去。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鞋底在石板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陈朵急忙跟上。
她从张灵玉身边经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然后小跑着追上吴邪。
只留下一直低着头的张灵玉待在院子中。
梧桐树的影子在他身上慢慢地移动。
他的道袍下摆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手指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吴邪最后那句话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滚。
一个全性妖女。
夏禾的脸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那张纸条上写着的“禾”字。
山下那个中午,夏禾说的那番话。
张灵玉抬起头。
院子已经空了。
陈朵坐过的石板上还留着一丝温热。
他站了很久。
道袍的肩膀位置被树叶滴下来的露水洇湿了一小块,他没注意到。
秋兰已经做好了饭。
“吃饭了!”
这一嗓子从厨房直接传到院子,穿透力极强。
陈朵从走廊拐角探出脑袋,然后小跑着去洗手。
吴邪从书房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卷纸,随手丢在茶几上。
众人洗完手坐上餐桌。
桌上摆了五个菜一个汤,辣椒炒肉、剁椒蒸鱼、干锅肥肠、清炒莴笋、凉拌皮蛋,中间一大盆冬瓜排骨汤冒着热气。
“哥……”秋兰看向吴邪,又看向院子中的张灵玉。
张灵玉还站在梧桐树下,背挺得笔直,面朝院墙方向。
他的道袍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不管他,想不通就一直想!”
吴邪没有管,直接端起碗筷吃了起来。
他夹了一块肥肠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扒了一大口饭。
秋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吴邪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陈朵小声问了一句,“灵玉师兄不饿吗?”
“饿了自己会来吃。”吴邪头都没抬。
陈朵默默地扒饭。
她的筷子在菜碟上方停了一下,然后夹了一块鱼肉,低头吃得很安静。
饭后。
吴邪返回房间盘膝而坐于床上。
房门反锁,窗帘拉上。
他盘坐在床中央,双手结印放在膝盖上。
按道理吴邪已经金丹了,可以辟谷了。
正常修士辟谷是需要吞吐天地灵气滋养自身,所以才不用食人间烟火。
“可一人世界特么的没有灵气啊。”吴邪暗骂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