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苏清禾与售货员争执时，王秀琴已经在旁边看了一小会了。
她是想看看，这售货员究竟胆子有多大。
竟敢顶风作案！
王秀琴担任百货大楼经理不到三个月。
除了冲高百货大楼的销售额，整顿售货员服务风气，便是她眼下第二件要紧事。
之前不少群众投诉，都说店员对顾客态度极差，骂人还算小事，严重的还动手打人。
这简直是倒反天罡了。
售货员是服务岗位，怎么能出现辱骂、殴打顾客的现象？
对此，她再三与部门经理开会，强调顾客至上的理念。
她也会时不时去柜台看看，售货员是否有改变。
今儿正好，服装区的售货员与顾客吵架，就被她抓个正着。
售货员担心苏清禾乱说话，抢先开口。
恶人先告状，称苏清禾一行人故意过来闹事，
嫌店里衣服百般挑剔，嫌弃新款衣服款式老旧。
并且明明尺寸不合适，却执意要试穿，存心刁难自己。
一番添油加醋的话，把问题全推到苏清禾她们身上，而她自己是无辜的。
王秀琴瞥了眼售货员，并未表态，只是反问苏清禾：
“她说的话是真的吗？”
苏清禾歪着头想了想，认真回答：“算真吧！”
这回答让王秀琴起了兴趣。
“我确实说过，这里衣服款式普通，也要求拿那套衣服让我小姑子穿。”
苏清禾指了指柜台上的衬衫和牛仔裤。
“你看，她承认了！”售货员再次抢话，“经理……”
王秀琴继续无视她，笑着问苏清禾道：“你承认自己在闹事？”
苏清禾：“我并非故意闹事，我只是实话实说。”
“这些都是五六年前的旧款了，试衣服也是觉得衣服尺码合适，没必要换大码。”
“反倒是你们售货员更像闹事，衣服说不卖就不卖。”
王秀琴明白事情经过，抱歉道：“这事是我们的不对，抱歉。”
“可以试穿衣服的，换衣间在那。”
王秀琴指了指换衣间位置。
张巧巧气呼呼的，瞧着苏清禾，看她的决定。
“你去试试那套衣服，若是不合身，我们再换大一个码。”
见王秀琴是个明事理的人，苏清禾愿意给她面子。
等张巧巧拿衣服去换衣间后，苏清禾坐在等候区的排椅上，走久了脚也累。
王秀琴挨着她坐下，脸上堆起和善的笑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苏清禾没有应声，眼底藏着几分探究，暗自揣测对方的用意。
“我看你身上的衣服款式很漂亮，想问问你是在哪儿买的？”
刚才人群中，就属苏清禾最亮眼。
最惹眼的除了她娇艳的容貌，
便是身上那套少见的衣裳，款式新颖别致，旁人从未见过。
首都已然入秋。
苏清禾内搭一件浅粉色打底长袖，外头套着一件灰色无袖连衣裙。
裙身下摆缀着宽宽的百褶，恰好遮住她略显圆润的小腹。
整个人显得时髦又清新，让人眼前一亮。
苏清禾眼神闪烁了下，随后她微微歪头瞧着王秀琴。
她扬了扬下巴，语气透着骄傲自信：“买不到，我自己做的。”
“我所有衣服都是自己设计亲手做的，大家都夸我手艺好，衣服别致好看。”
“自己做的？”王秀琴惊讶。
“那是自然！”苏清禾故作一脸傲娇，眉眼间满是得意。
苏清禾从包里掏出自己随身带着的笔记本，递给王秀琴。
“你看看，这些都是我做衣服的设计稿。”
王秀琴接过，连忙翻开，纸上绘着十几套完整的成衣设计，还配上了色彩。
全部是冬装，外套、打底、裙装、裤子一应俱全。
王秀琴越看越亢奋，呼吸都变得急促，就差拍大腿叫好。
售货员瞧着经理激动红了脸，
心里好奇得抓心挠肝，恨不得探过头去偷看笔记本里的内容。
苏清禾见目的差不多达到了，便把笔记本拿回来，“好看吧！”
王秀琴意犹未尽，目光依旧停留在本子上。
她看向苏清禾的眼神满是欣喜与珍视，像捡到金元宝似的。
“姑娘，真厉害，设计出来的衣服又好看，花样还多。”
“你说得一点不假，咱百货大楼的成衣款式早就过时了。”
苏清禾哼了哼，眼睛看向换衣间，没接话。
王秀琴心底的野心尽数显露。
她刚上任经理，又是女同志，单位里不少人暗地里不服她。
眼下她最急需拿出亮眼业绩站稳脚跟。
方才看过苏清禾手中的服装设计稿，
一套能大幅提振销量的法子，已然在她心中有了完整思路。
苏清禾察觉王秀琴的意图，但她没有戳破，而是等王秀琴主动来谈。
只有把所有潜在麻烦都解决干净，苏清禾才会松口。
上次举报的事让她心存戒备。
眼下政策还没松口，在上面没有明确放宽口子的风声前，她不会轻举妄动。
她打算先靠着画连环画赚稿费安稳度日。
这时，张巧巧换好衣服出来，站在镜子前瞧新衣服模样。
瞧着镜中的自己，张巧巧觉得有点陌生。
“好看！”苏清禾满意点头。
张巧巧身高快一米七五，留着一头短发，白衬衫搭配牛仔裤。
活脱脱一副时髦港风女郎的模样。
“就这套了，直接穿着。”苏清禾大手一挥准备付款。
张巧巧迟疑道：“再买大一码吧。”
“要是以后长个子或者长胖了，就穿不下了。”
她之前要买大一码，就是这个原因。
苏清禾语气无所谓：“穿不下再买新的。”
“尺码偏大松松垮垮的多难看，现在这样刚刚好，不用换。”
苏清禾望着张巧巧的身高，心底满是羡慕。
她只有一米六五上下，跟兄妹俩人站在一起，显得矮了一大截。
一套衣服花了三十块钱，外加8尺布票。
眼看苏清禾两人要离开，王秀琴连忙拦着，提出要苏清禾联系方式。
苏清禾假装询问了一番，最后把地址和电话都给了王秀琴。
傍晚。
薛景洲下班回到家，苏清禾和张巧巧都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