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货员反应过来，随口答道：
“哦，那人就是个无赖泼妇，上次过来挑衣服，嫌咱们款式老旧不入眼。”
“也不知道王经理，怎么会跟这种胡搅蛮缠的人走在一起。”
她说着不屑地撇了撇嘴。
她对苏清禾印象格外深刻。
就是因为上次那件事。
自己不仅被扣了奖金，还被组长当众数落了一顿。
徐卫明细细问了经过，售货员便把经过一五一十说清楚了。
“徐科长，这人有问题吗？”售货员激动低声询问。
徐卫明脸色一沉，语气冰冷地告诫：
“做好分内工作，不该打听的少过问。”
售货员立刻收敛了八卦的心思。
低下头不敢再多言语。
暗自懊恼刚才多嘴，恨不得抽自己一下。
徐卫明眼神阴冷，看着苏清禾两人离开的方向。
他想起，几家合作的服装工厂都传来了相同的反馈。
新任的王经理，要求各家重新设计新款服装样式。
王秀琴这番操作，触犯到他的利益了。
百货大楼经理办公室。
苏清禾与王秀琴来到办公室后，没有废话，直奔正题。
“王经理，你找我，还是为了服装合作的事？”
“对，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你我合作能双赢。”
苏清禾不动声色，眼眸低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白开水：
“怎么双赢，说来听听。”
见苏清禾感兴趣，王秀琴认为这事成了一半。
这说明合作的事情，苏清禾有意向。
王秀琴开口说道：
“服装设计稿依旧由你来出，你的设计酬劳，百货大楼按单份稿子结算。”
她停顿了下，见苏清禾没有出声反驳，接着讲述：
“每个季度，你需要提交十份设计稿供我们筛选。”
“一旦稿件被选中，我们就按每份200元给你支付设计稿酬。”
王秀琴一边说着，一边留意观察苏清禾的神色。
可即便她报出两百元一份设计稿的酬劳，
苏清禾脸上依旧没有半点动心的神情。
这不由得让她心底有些忐忑。
不会两百元的报酬，仍然打动不了苏清禾吧？
这般高昂的设计费，是她特意跑去商业局打招呼才审批下来的。
早已远超市面正常标准。
为了定下这个价格，
她甚至顶着被扣上发放高额资本主义稿酬帽子的风险。
苏清禾思索，其实这个方案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利润分成。
只不过眼下这个年代，提出利润分成实在太过冒险。
她思忖着这提议还是暂且搁置。
往后再说更为稳妥。
“可以，不过合同我只签两年。”苏清禾松口。
这话让王秀琴喜出望外，“好，两年就两年。”
虽然两年时间短了点，但后续可以找机会再谈。
“那我们今天就把合同签了。”苏清禾提议。
“再有两个月过年，如果进度顺利，赶在过年前推出一批新款成衣，完全没问题。”
王秀琴表情变得犹豫，欲言又止的。
苏清禾迟疑，出声询问，“王经理是还有什么顾虑吗？”
王秀琴索性心一横。
反正签合同时苏清禾终究会知晓。
只得硬着头皮开口：“我能申请下这笔高额设计费，商业局那边附带了一个硬性要求。”
“什么要求？”
“规定每一款新款成衣，季度销量不得低于一千件，而且绝对不能出现货品积压的情况。”
苏清禾眉头紧锁，这有点类似于后世所说的业绩对赌。
这本该是百货大楼和商业局内部的考核要求。
王秀琴特意跟她讲明。
显然这份压力最终要落到她身上。
“要是达不到要求怎么办？”
“单款没能完成指标，你需要无偿送我们一份设计稿。”
苏清禾冷笑一声：“王经理，这未免是霸王条款了。”
“倘若你们敲定十款稿子，后续故意人为压低销量，那我岂不是要白白倒贴无数设计稿？”
她盯着王秀琴，一字一句质问：
“凭什么百货大楼和商业局的考核压力，最后全都转嫁到我头上？”
“我看不是你和我双赢，而是你百货大楼与商业局双赢！”
明明苏清禾嗓音软糯轻柔。
可一连串质问掷地有声，却让王秀琴倍感压力。
王秀琴能走到这个位置，也不是软脚虾，她清楚这要求过于霸道。
但是！
王秀琴镇定地回望她：
“小苏，你要清楚，两百块差不多是七级工人三个月的工资。”
“想要拿这份高额设计酬劳，自然就要承担对应的风险。”
这份设计酬劳，在当下市面已是绝无仅有。
她自信，没有人能开出比这更高的价格。
“没错，销量考核虽是商业局下达给百货大楼的，但归根结底还是要看你的设计。”
“若是款式不受市场欢迎，也会成为销量惨淡的原因之一。”
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往后合作才能顺当。
“你放心，我是诚心和你合作，不会故意暗中压低销量，
我的人品还不至于这般不堪，还请你相信我。”
王秀琴心里清楚，放完狠话之后，需要递几句软话缓和气氛。
她根本不打算赶走苏清禾。
王秀琴把该说的都说完，静静等着回应。
苏清禾垂着头思忖一会儿，抬起目光看向王秀琴：
“我愿意无偿补设计稿，但不能每一款没卖好都让我补。
提前说好，季度无论有多少不达标的款式，我只补发对应半数设计图，不会再多。”
王秀琴和苏清禾两人对视，无声的博弈在两人之间漫开。
两人都暗自较着劲，等着对方率先松口妥协。
苏清禾率先淡定移开视线。
倒不是认输。
而是她也不是必须要和百货大楼合作。
她手头现有不少积蓄，足以撑上几年。
待到改革开放，不愁找不到其他挣钱的路子。
王秀琴咬咬牙，发现这真是苏清禾最后的底线，“好，我同意了。”
往后，销售的压力几乎全都落到了百货大楼这边。
王秀琴拿出事先备好的合同，
把里面的条款要求重新做了订正，将两份协议书交到苏清禾手上。
苏清禾逐条过目核对，确认没有差错，便提笔在合同上签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