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两人又往先前寄卖衣裳的成衣铺驶去。
驴车吱呀地碾过青石板路,刚拐过街角,宋曦抬手正欲指方向,手臂却在半空微微一滞。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岔了。
又仰起头,确认一遍招牌。
是这里没错!
可眼前景象,却与前日来时大相径庭。
铺子门口人流如织,闻讯而来的妇人们脚步匆匆。
满载而归的妇人们个个脸上带着笑,臂弯里都抱着或蓝或灰的布匹。
宋曦瞧着这场面,心下转了几转,便明白了七八分。
那掌柜娘子应是将她先前的提议听了进去,如今应是降价处理铺内货物,否则就这样的年景,不年不节的谁会抢着买布?
驴车缓缓挨近铺前停下,宋曦轻巧地跃下车辕:“大牛哥,劳你在此稍候片刻。”
说罢,朝那热闹的铺门里走去。
果然,如她预料到的一般,与前几日来时相比,原本货架上码放挤挤挨挨的布料,此刻已被清空一半。
柜台后,掌柜娘子与掌柜两人正忙个不停,一个利落地扯布丈量,一个帮顾客选料子,夫妻俩配合得十分默契。
宋曦并不急着上前,只静静排在队伍末尾。
“您瞧这料子,又细又密,做件贴身小袄最舒服不过。”掌柜娘子声音有些哑了,手里却不停,将一匹天青色的细棉布展给面前犹豫的姑娘看。
那姑娘指尖在布面上流连,布料滑过皮肤的触感让她爱不释手。“那这细棉布要多少钱一匹?”
“三百五十文!您摸摸这手感,搁在往日,少说也得半两银子往上。”
“这不是我们准备回乡,这才狠了心低价出售,再便宜,我们只怕回去的盘缠都赚不回来!”
这话引来周围几声善意的哄笑。
旁边一位爽利的妇人便道:“得了,这价码确实难寻。掌柜的,给我也来一匹这天青的!”
类似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轮到宋曦时,她心里对布匹行情已有了底。
“掌柜的,劳烦给我取十匹细棉布。颜色要湖蓝、宝蓝、藏青各备几匹。再配上足量的同色针线。”她声音不高,却让正低头拨算盘的掌柜娘子动作一顿,
她闻声猛地抬头,见是宋曦,脸上霎时绽开明亮的笑容,“哎哟!是宋小娘子!”
“那日你一番话,真是点醒了我,我还寻思着当面给你说一些谢呢!”
宋曦笑着摆了摆手,“您言重了,不过是随口说了几句闲话,您不嫌我多事就好。”
“这哪里是闲话!要不是听了你的,快刀斩乱麻把这存货出了,如今我还不知怎么日日发愁呢。”
“这官府一句提前征役,便提前征了役,往后曲阳县是个什么光景,谁心里有底?早些变现,手上有些钱财,总比守着这些布匹踏实。”
她说着,转身从身后的货架上按照宋曦的要求,选好布料摆在柜台上,“你看这些可行?”
宋曦点点头,又问道:“铺内可还有棉花?”
“有,剩下不多了,瞧着约莫五六斤的样子。”她说着,转身拿了杆秤,将麻袋里的棉花当着宋曦的面称了称,“这里一共是五斤二两。”
“那我都要了!您算算一共多少钱?”
掌柜娘子很高兴,一边招呼丈夫帮忙打包,一边拨动算盘给宋曦算账,“十匹棉布三贯又五百文,棉花一贯又一百四十四文,配套的针线一百文,一共是四贯又七百四十四文。”
“我给你抹个零,你给我四贯七百文就好。”
宋曦道了谢,借着袖口的掩饰,从空间里拿了银钱出来结清款项。
掌柜娘子热情的帮宋曦将货物抱到驴车上,看着欲走的宋曦,感慨的道了一句,“小娘子,保重!”
宋曦颔首道别,“也祝掌柜娘子回乡一路顺遂。”
从成衣铺子出来,日头已然偏西,两人不再停留,匆匆出了城往村中赶。
待快要到村口时,候在树荫下的宋银也驱车赶了出来。
双方一照面,宋曦便让宋大牛勒停了驴车。
她跳下车辕,围着改装后的驴车转了一圈,车还是那辆车,却是大变了样!
几根去了青皮的毛竹被火烘烤出柔韧的弧度,牢牢绑缚在车厢四角,构成结实的拱形骨架。
骨架之上,铺上厚实的油布,四角用麻绳紧紧系在竹拱末端,多余的布幅从两侧垂下来,边沿用麻绳加固过,这样即便跑起来,也不怕大风把棚子掀了去。
靠近车厢前方的部分还多设了一幅可单独卷放的草帘。
宋曦看得仔细,伸手试了试松紧,又用力按了按那油布棚顶。
一直跟在身侧的宋银这才上前细细介绍道:“小妹,那张木匠手艺确实不错,你看这油布能卷能放。
“天热或日头好时,就从两边卷起来,用麻绳一系,透风又亮堂;夜里或遇上风雨,放下来扣紧,便可遮风挡雨。”
“若是后续我们赶不及进城,你和娘就在里头歇宿,这门脸似的帘子放下来,前后一合,总强过露天睡野外。
“车尾那快,在他的提议下,又定了个木板做格挡,那些易碎的瓦罐、锅碗都能卡在格子里,任它路上怎么颠簸,也挪不了位、碰不碎。”
宋曦看后,还算满意的点点头。
眼看着天色渐暗,她又对宋家两兄弟道:“这两头驴车太扎眼,未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二哥,稍后你随大牛哥他们一道,等天黑透了,再将驴车拉回去,将另一辆驴车也装装好。”
“明日寅时左右出发,就在这村口集合。”
“先去十里外的郑家集上候着,待我帮村里将最后一批粮食换回来,咱们直接启程出发。”
“小妹,你只管放心,改造驴车一事你只管交给我,必定不会耽误明日行程。”宋银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
宋大牛也忙不迭的附和,“是呀,曦妹子,这里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天色不早,你先回吧,免得宋叔、林婶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