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问出来,林稚好一会儿没做声。
她端着酒杯,杯中红色酒液轻漾,在灯光照射下,泛开一圈圈的波纹。
她的表情也出现片刻空白,像是迷惑,像是错愕。
明明权颖的话说得这样清楚,她却怀疑自己听错:“……你开什么玩笑。”
权颖还真不是开玩笑,在她看来,没有无缘由的阴阳怪气,总得心有怨怼,人才会装怪。
只是没等她再开口,那边正聊得起劲的朋友忽然cue到她俩。
是高中跟她们一个班的彭雨佳:“问你俩呢,看没看高中群?最近班长在组织同学会。”
“同学会?”权颖纳闷,“好多年没联系,怎么突发奇想要搞聚会?”
“不清楚,不过听说班长在搞公司,十有八九是想重新跟咱们维护下关系,攀点人脉。”
他们这个圈里的孩子,大部分从小到大都读私立学校,私立学校学费高昂,能上的不一定有权,家境绝对是江城排得上号的。后来进了明章私高,高中的情况又不一样了,那时班里分了两批人,一批是他们这种少爷小姐,一批是像班长那种学校花钱抢来的尖子生。
然而社会是很现实的,离开象牙塔,尖子生的光环就毫无作用了,相反,越聪明的人就要越会钻营,显然,班长终于想起了他们这群“捷径”。
不过八百年没联系了,还剩多少同窗情?权颖对这种聚会兴致缺缺:“咱班同学天南海北的,想聚起来估计费劲。”
“那倒是,余文泽、邹凯那帮人现在都常驻夏威夷了,三天两头晒游艇靓妹,还有成绩好的那几个,也都考去了外地……对了,”彭雨佳说到这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前段时间我在国金碰到咱班那个年级第一了,叫叶什么来着……”
“你说叶澈?”林稚蓦然抬眼。
“对,叶澈。”
“他回来了?”
“应该是他没错,当时只觉得眼熟,人走了才想起是谁,”彭雨佳问林稚,“我记得你以前和他关系还可以,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林稚摇摇头:“他去京市上大学后就没联系了。”
“大学霸这么忙啊?我记得他好像考的政法,如果不考公现在应该是在干律师吧。”
“不知道,也许吧。”
林稚托着腮,被朋友的话勾起关于老同学的回忆,思绪浮沉之间,忽听见旁边传来许岸笙的一句问:“怎么走神了,想什么呢?”
林稚循声望去,许岸笙刚往沈镜池面前打了个响指,沈镜池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却在林稚看过去时,恰好侧眸瞥了过来。
包厢昏暗的灯光打在他眼皮上,一点微芒在他眸底流转,他的神情分明很淡,却无端让林稚感到一丝莫可名状的压力。
她没领会他目光的含义,更不知道那种压迫感源于何故,只是在这样的注视中,顿生一股无处可藏的心悸感。
莫名其妙,她哪又招他了?
她索性当他发神经,移开视线,和朋友们继续聊了起来。
之后的话题漫无边际,没多久,两个男人大概是无聊,一起出去了。
开门声打断包厢里的交谈。
等门重新合上后,原本闲聊的气氛瞬间切换到八卦频道。
卫姿蓓第一个发表观点:“我看你俩也不像外面传的那样鸡飞狗跳嘛。”
林稚挑眉:“谁传我们鸡飞狗跳?”
“眼红你两家联姻的呗,尤其那些打过你和沈镜池主意的,自己没得到,靠编排你俩婚姻不顺安慰自己呢。”
“闲得慌吧。”
“可不就是闲得慌。”朋友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不过真是没想到沈镜池结了婚这么能腻歪,居然喂你吃东西……搁以前,我可不敢想这幅画面。”
“那是,以前只敢想象沈镜池给阿稚下毒。”
“哈哈哈……”
作为被议论的当事人,林稚深感无语:“无不无聊你们,还下毒,想象力这么丰富怎么不去搞艺术。”
“艺术不也来源于现实,比如谁能想到你俩能结婚呢。”
“……”
“但是话又说回来,仔细想想你俩其实真挺配的,父母交好,打小就认识,长大了居然还是同行,啧啧……这缘分,我都要怀疑沈镜池是不是暗恋你,跟着你学医。”
这话像是启发了大家的思路,很快有人问:“所以你们有谁知道沈镜池为什么学医啊?以前也没见他有救死扶伤的志向。”
“我倒是听到点小道消息。”这时,彭雨佳吃着蜜瓜出声,“我听杨润依说的,高雯有先心病,沈镜池是为她学的医。”
“拉倒吧——”
话音刚落,权颖第一个唱反调,“杨润依和高雯穿一条裤子的,路上踩到狗屎她都敢往高雯脸上贴金,你信她。”
“高雯?”那个高中没同校的朋友问,“就是疑似和沈镜池谈过的女生?”
权颖没理她,而是继续驳斥彭雨佳不靠谱的传闻:“小道消息之所以是小道消息,就是因为捕风捉影没有根据。”
她扭头看林稚,“阿稚你可别把这些谣言当真啊。”
自打话题聊到高雯,林稚就一直没出声,直到这一刻,她才说了句:“不会。”
顿了顿,她补充:“沈镜池不是恋爱脑,就算他真和高雯谈过,也不可能为了高雯改变人生规划。”
虽然林稚时常怼沈镜池有病,但她没真觉得沈镜池有病成那样。
她语气平淡,脸上也看不出任何情绪,权颖忍不住惊奇:“这结了婚是不一样啊,你居然维护上沈镜池了?”
“……事实而已。”林稚拿过桌上的酒杯,猛地喝了一大口。
权颖看着她明显意兴阑珊的脸,直觉自己一直以来好像忽略了什么,却一时捕捉不到,青梅竹马的情谊她不懂也没体验过,于是端起酒杯转移话题:“行吧,反正这些风言风语你别入心就行,婚都结了,两个人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经。”
林稚没作声,她撑着下巴,盯着杯里的酒液出神,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