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信自己没眼花的只有薛晓涵一人。
她最近坐梁组的房间,偷偷窥探师兄与林医生打交道,个中滋味之难言,着实又兴奋又难受。
兴奋源自于抽丝剥茧扒真相的过程,难受在于这样一个大瓜无法向人分享,薛晓涵暗自叹气,觉得手术室里的各位老师白长她几岁,居然还没她敏锐。
不过最近她倒是看出师兄有些按捺不住了,又是点奶茶又是夸林医生的,似乎想极力扭转同事们对他和林医生关系不和的印象。
于是薛晓涵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没错。
把病人送到ICU后,她回手术中心的小食堂吃午饭,刚到门口就遇到了护士雯姐。
“病人送过去了?”雯姐问她。
“嗯,雯姐你还没吃饭啊?”
“这不刚忙完吗。”
两人一起进了餐厅,一起去打饭,小食堂的餐都是楼下大食堂拉上来的,所以菜色还算丰盛。
她们打好饭,转身去找座位,隔着一屋子人,瞧见了角落里的沈镜池与林稚。
雯姐登时一愣:“怪哉,他俩还能一桌吃饭呢?”
说完往周围看一圈,“走走走,坐他们那儿去。”
薛晓涵没动,肚子里一堆小心思转了又转。
“怎么了?”雯姐看她。
薛晓涵不好说自己是怕打扰到师兄和林医生说悄悄话,勉强找了个借口:“坐这边吧,那边离窗近,有点晒。”
“晒怕什么,又不热。”雯姐看她眼神闪烁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理解了什么,“你该不会是怕沈镜池吧?”
“啊?没有……”
“嗐,怕他做什么,你来医院也有段时间了,难道看不出你们沈老师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人?”雯姐就近找了张桌子,离沈镜池那桌远远的,“他那张嘴是有点得罪人,但都是对事不对人,你不犯错就没必要怕他。”
“……”薛晓涵默默放下餐盘。
巡回奶奶说她怕,那姑且就当她怕吧。
雯姐掰了筷子,见薛晓涵视线往那边瞟,跟着也往那边瞅。
隔着几桌人,沈镜池和林稚面对面坐着,一边吃饭一边在交流什么。
看两人神色,完全看不出交流的气氛好与不好,雯姐想起之前心里冒出的那点奇怪感,扭头跟薛晓涵确认:“欸,你觉不觉得沈镜池跟小林关系好像好起来了?”
薛晓涵:“……师兄不是说他跟林老师关系一直不错吗?”
雯姐呵呵:“这话也就你们这种进医院不久的小朋友会信。”
“他俩刚进二院的时候,碰上那都是连个好脸都没有的,后来有了点话语权就隔三差五起摩擦,吵都吵过好几回。”说到这里,雯姐话锋一转,“不过我看这段时间他俩好像确实没吵过了,偶尔在手术间里还能互相开上几句玩笑。”
薛晓涵是猜到点原因的,但又不能明说,于是只能含糊其辞:“我觉得……师兄跟林医生关系挺好的。”
“单纯的小姑娘哦……”雯姐扒了口菜,抬头再看靠窗那边,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越来越重,“你说他俩在聊什么呢?”
事实上,林稚与沈镜池刚刚吵完。
也不是吵,是争,争一个有手术指征但基础情况太差的病人是否进行手术的问题。
林稚咬定手术得做,不做病人没几年好活;沈镜池则还是那句话,不能光考虑手术,得考虑预后。
预后太差,手术的意义大打折扣,甚至可能面临人财两空的局面。沈镜池劝道:“手术只是第一道关,万一术后没熬过去,家属来闹怎么办?”
林稚说:“这个病人想做手术的意愿非常强烈,家属也十分支持,梁主任评估过,觉得可以做微创,微创没问题的。”
“微创只是对身体损伤小一点,不是没有风险。”
“咱们该调整调整该用药用药,总得给病人一次机会。”林稚看着他,“沈镜池,你不跟病房打交道,不知道那些患者对生机有多大的渴望了。”
她的眼神之坚定,一如当年坚持学医的模样,沈镜池无言片刻,最后还是妥协:“……晚点我去看看这个人再说。”
林稚一听,瞬间露出笑容:“多谢哦沈老师。”
沈老师冷哼:“少来这套,我只说先去看看,没一定要答应你。”
“嗯呢,我懂,我知道,沈老师先去看,有什么方案或者要求尽管提,我一定跟进。”林稚眼珠子一转,指指他盘子,“吃你块排骨好不好?”
沈镜池没说话,把餐盘往桌子中间推了一点。林稚往四周看了看,见无人关注,飞快夹了块排骨到自己盘里。
手术的话题告一段落,林稚吃完排骨,说起另一桩事:“班长之前组织的同学会,时间定了,这周末。”
“同学会?群里通知的吗?”沈镜池不知道这回事,高中群他八百年没打开过了,@也是看心情随机点。
“是啊,上上周就在说了,我也是才看到。”
林稚还是昨晚经权颖提醒才看见的,说是班长已经联系上了十七八个人——当年他们一个班四十人,这次同学会大概能来一半。
昨晚打电话的时候,权颖说班长特意@了她和沈镜池,希望他们都来。结果他俩谁都没反应,班长正到处找人问她电话呢。
林稚对这种聚会没什么太大感觉,不过周末她不值班,最近也没什么事,当见见老同学也行。
“你去吗?”她问沈镜池,“颖颖要去,我应该也要去。”
沈镜池进高中群翻了翻消息,看见了同学会的通知,也看见了班长强调可以带家属的重要提醒。
老婆都去了,家属能不去?
“去,”沈镜池说,“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