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迎上他的目光，微微挺了挺胸膛，神情里分明写着：我们是正式订了亲的未婚夫妻，名正言顺，走到哪儿都理直气壮。
周大牛被他这副模样噎得说不出话来，气呼呼地扭过头去，目光恰好撞上了站在旁边的赵小念。
接触到她的目光，周大牛刚才面对陆衍的气势顿时像被针扎了一下的气泡，无声无息地瘪了下去。
他把手里的背篓递还给赵小念，两只手互相搓来搓去，最后鼓起勇气说:“那个......能不能问一下……姑娘芳名？”
赵小念接过背篓，两只手紧紧地攥着背篓的肩带，指节微微泛白。
她强装镇定地抬起下巴，尾音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发颤：“我叫赵小念。”
周大牛把这名字在心里头翻来覆去地默念了好几遍，忽然笑了。
那笑容明朗朗的，比正午的阳光还灿烂几分，“赵小念，我知道了，我叫周大牛，就是大牛的那个大牛。”
他说着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爹娘没文化，给我取了这么个名，你别笑话。”
赵小念看着他那憨憨的样子，方才心里那点紧张忽然就散了。
她嘴角往上一翘，那两个浅浅的梨涡便悄悄地在脸颊上漾开了。
“周大牛，我记住了。”说完她便转过身去，一把搂住沈棠的胳膊，头也不回地往村子的方向走去。
陆衍赶紧大步跟了上去。
山脚下便只剩了周大牛一个人盯着前面的人影久久没有动弹。
走到村中间的枣树底下时，赵小念便停下了脚步。
她拉着沈棠的手指了指旁边的巷子：“棠棠，你回你舅母家吧，我就不过去了，从这边直接回我家，近得很。”
沈棠看了看陆衍肩上的背篓，伸手就要去解背篓的带子：“那我把野果给你带走一些，你拿回去给小盼和婶子他们尝尝——”
赵小念赶紧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你别忙活了，都这个时辰了，王婶子肯定在家等你吃饭呢，你快回去吧，等我得闲了再去找你，那银叶菜你先别急着做，等我过去再教你。”
沈棠还想问问她对周大牛的想法，只能说“那你一定要来啊，早点来。”
赵小念点点头就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沈棠和陆衍看她走远，就往罗家的方向继续走着。
“你是想撮合小念跟大牛吧？”陆衍笑着问。
沈棠倒也不藏着掖着，坦坦荡荡地承认了：“你看出来啦？”
“他俩那副模样——”陆衍忍不住笑了，“傻子都能看出门道来，不过这样也好，如果小念真能跟大牛成了，你们姐妹俩也有个伴，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还能跟你说说话，挺好。”
沈棠听他这么一说，心里那点盘算反倒更踏实了几分。
“是啊，但我想要撮合他们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小念她娘。”
沈棠顿了顿，继续道:“我不想看到我从小玩到大的手帕交，因为聘银被迫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
陆衍听到这儿，转头看她问，“哦？怎么回事？”
沈棠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把赵小念家的事跟陆衍说了一遍。
末了又说:“小念她娘应该是看上了柳庄村的杀猪匠家，听说那家也有意前来下聘，我想着大牛要是真有想法，估计要尽快了，成与不成的，总要试试才知道。”
陆衍听完，沉默了一小会儿说:“你是说那杀猪匠家出十两聘银？”
沈棠忧心的点头，“是啊，出的不少了，这在咱们这儿也算数一数二的了，虽说比不上你当初让人惊讶，但也足够让大家议论了，我想如果他俩真的互相喜欢，大牛是不是也能为自己争取一二。”
陆衍点点头说，“行，我知道了，你呀，也别光操心别人的事，也要顾着自己。”
“好好吃饭，多歇息，别总是一坐一整天着急赶绣活，身子骨是自己的。”
“我知道。”沈棠被他念叨着，到底还是没忍住，拿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你怎么比我娘还啰嗦。”
“小没良心的。”陆衍侧过头看她，眼角含着笑意。
到了罗家门口，院门虚掩着，里头安安静静的，王蕙兰和罗远大概还在堂屋里。
陆衍轻手轻脚地把肩上两只沉甸甸的大背篓卸下来，并排搁在院门口的土路上。
又把用草绳拴着的两只野兔放在背篓旁边。
他往院里看了一眼，低下头来轻声说道：“我走啦，你自己进去吧，帮我跟舅母解释一声，下次，下次我一定留下吃饭。”
沈棠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就知道把难事丢给我，一会儿舅母肯定又要念叨我了，你倒是走得利索，留下我一个人挨说。”
陆衍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声音放得很柔：“是我不对，下次一定补偿你，嗯......就带你去镇上，给你买珠花赔罪，好不好？”
“好啦，我又不是小孩子。”沈棠被他这语气逗笑了，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赶紧回去吧，路上当心些。”
陆衍点了点头，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过身去，大步往村外走去。
等到那背影消失不见，身后的院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王蕙兰和罗远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棠棠，刚才院外就你一个人吗？我跟你舅母在堂屋里隐约听见外面有动静，好像有人在说话。”
罗远探头往巷子里张望了一下，一个人影也没有。
沈棠目光有些飘忽不定：“额......大舅，舅母，刚才是——”
王蕙兰不等她支吾完，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两只背篓跟野兔。
“咦？这怎么这么些篓子？还有兔子？棠棠，你跟小念今天到底去哪儿了？”
沈棠两只手在身前交握着，手指绞了又绞说：“下山的时候碰到陆衍了，他跟周大牛翻了山过来，这些野果跟兔子……是陆衍给的。”
“陆衍？”王蕙兰往沈棠身后张望了一下，巷子里空空的，哪有半个人影。
“他人呢？你怎么没让人家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