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棠棠又不是外人，从小看着长大的，我敲什么门呀。”
“那也不行。”赵小念板着脸，语气斩钉截铁，“你下次得敲门，不管是谁，进我屋子都得先敲门。”
刘氏张了张嘴，脸上那股子不悦分明又浮了上来，可随即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立马换上了一副妥协的笑脸：“行行行，你说了算，你现在是待嫁的姑娘了，是该讲究些，我下次注意，下次一定敲门。”
她又对着沈棠笑了笑：“棠棠，你们慢慢聊，婶子就先出去了。”
“麻烦婶子了。”沈棠站起身来，客客气气地朝她点了点头。
“不麻烦不麻烦。”刘氏连连摆手，转身出了屋，又回过身来，轻手轻脚地把门给带上了。
沈棠等那脚步声走远了，才转过头来，朝赵小念竖了个大拇指：“还是你治得住你娘。”
赵小念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通透的了然和不屑：“那是我知道她的软骨头在哪儿，棠棠你知道吗，我活了十几年，也就是最近才想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人，你越退让她越得寸进尺，你只有把腰杆挺直了，让她知道你不怕，她才会往后退。”
沈棠听了这话，心里又是佩服又是感慨。
她把茶碗放下，认真地看着赵小念：“你在家这些时日，好好教教小盼，让她也学着护着自己，这样你日后出嫁才能安心。”
“我知道。”赵小念点了点头，目光往窗外院子里那个瘦小身影看了一眼，眼里多了几分心疼和坚定。
沈棠点了点头，又把话题拉了回来：“不过话说回来，你跟周大牛的亲事就这么定下来了，那柳庄村的杀猪匠家，没来闹吧？”
赵小念抿着唇，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没来，我娘上回亲自带着礼去的，算是赔礼道歉，听说那家婶子跟她大吵了一架，两人对骂了半个时辰，但人家好歹是正经人家，要脸面，再生气也没把事闹出自家院墙。”
“反正他家之前也没正式上门过，这事过一阵子自然就没人再提了。”
她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倒是她家那二小子……”
沈棠身子往前倾了倾，眉头微微蹙起。
赵小念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整理那些不知该怎么开口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继续说道：“他悄悄来找过我，那天我娘不在家，他在我家后墙往院里扔石子，还是小念听见了进来跟我说的，我当时犹豫了好久，还是出去了。”
“你都不知道，我看见他就那么直勾勾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石子的时候，我都以为他要揍我了。”
沈棠听到这里心也跟着揪了起来：“然后呢？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他看见我，就呐呐的有点说不利索话。”小念无奈的说。
“听了半天我大概才听明白了，他说他从我第一次跟我娘去柳庄村卖豆腐的时候，就注意到我了，起初他娘看不上我家，更看不上我娘的做派，可后来看他实在坚持，他娘这才松了口，答应托媒人上门提亲，谁知道半路上杀出个周家。”
她抬起眼来看向沈棠，声音里有几分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他问我，是不是因为周家给的聘礼比他家多，说如果是那样，他可以回去跟他娘商量，把聘银再往上加加。”
“我当时就跟他说了，不是聘银的事。”赵小念的声音平静而认真，“我并不喜欢他，不是因为他家出多少银子。”
“我看得出来他很伤心，当时他的眼眶就红了，可他最后什么都没说，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希望你以后都开开心心的’，然后他就走了，头也没回。”
赵小念说着揪住了自己的衣襟，抬起头来的时候，眼里多了几分迷茫和自责：“棠棠，你说，我这是不是造孽？就因为我不愿意顺着我娘的意愿，可我却伤了另一个人的心。”
沈棠听得心里也是一阵阵地发酸。
她看着赵小念那双盛着迷茫的眼睛，伸手把她绞着衣襟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握在自己掌心里，紧紧攥住。
她想了想，只是轻声问了一句：“那现在，你闭上眼睛想一想，你跟周大牛，还有他，你更愿意跟谁共度余生？”
赵小念没有闭眼，她连一瞬都没有犹豫，便脱口而出：“那肯定是周大牛。”
沈棠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笑了。
她松开赵小念的手说：“那不就得了，人生在世，哪能事事都让所有人满意？更何况是婚姻大事，这是你一辈子的事，你总不能因为同情一个人，就把自己的后半辈子搭进去吧。”
她看着赵小念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要什么，那就不要犹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日后这些事情大家都会慢慢淡忘的。”
赵小念点点头，也不再纠结这些事情。
毕竟真如沈棠说的，往后几十年，能找一个自己喜欢的，真的很不容易，她是不会动摇的。
两人又说了嫁衣的样式以及果茶的事情，赵小念听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果茶明日我就能去给你做，这东西简单着呢，至于嫁衣嘛，我怕是你给我画了图我也做不出来，你那些什么云纹、什么花海的，我听着都晕。”
“没关系。”沈棠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到时候我过来帮你，咱们两个人的嫁衣一起做，你做成什么样我都给你兜着底。”
“那感情好！”赵小念眼睛一亮，双手一拍，语气里满是雀跃，“就这么定了，你帮我绣嫁衣，我管你的吃食，保管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沈棠被她逗得笑了出来，“没问题。”
又把她那日在镇上喝的大碗茶以及小念做的果茶的想法说了，赵小念听着听着，嘴角越翘越高，最后整个人都直接站了起来。
“棠棠，我突然发现个问题，我觉得，跟周大牛成婚的好处实在是太多了！我现在光是想想，就觉得银子已经在前头朝我招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