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你追我赶地上了坡,脚步还没站稳,就瞧见自家门口竟站了好些人。
这些人正是家里那些做完一日活计、准备下工回家的妇人。
大家原是有说有笑地要跟着赵婶子下坡,哪曾想一回头,正撞上小两口气喘吁吁、笑作一团的模样。
赵婶子走在最前头,眼珠一转,先笑了,扬声道:“哟,瞧瞧,这还得是刚成婚的小两口,多会儿见了,都跟蜜里调油似的。”
旁边一个妇人也跟着打趣:“就是,看衍哥儿这样,就知道是个会疼媳妇的,棠棠又生得这样好,这两人凑在一处,可不就像年画上那对金童玉女么。”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眼睛在陆衍和沈棠身上来回地看,沈棠被她们瞅得脸颊发烫,低着眼,也不知该接什么话。
就是陆衍这素来脸皮不薄的,也被这一通打趣闹得有些无措。
他正要开口解释两句,周婶子已从人群后头拨开众人走上前来,笑着撵人:“行了行了,都别杵在这儿打趣人家了,他们小夫妻正是要好的时候,哪经得住你们这么闹,赶紧的,各回各家,再晚可赶不上热饭了。”
赵婶子也顺坡下驴,乐呵呵道:“瞧我这张嘴,一见小两口恩爱,就管不住,衍哥儿,棠棠,我们这就走了啊,你们继续,继续。”
她这话出口又招来众人一阵低笑,沈棠脸色更红,只抿着唇不说话。
陆衍轻咳一声,朝赵婶子背影道:“婶子们慢走。”
赵婶子头也不回,挥挥手,领着一群人往坡下去了。
等人渐散了,周婶子才带着周彩花过来,周婶子先看了眼沈棠,温声道:“棠棠,村里人就是这样,嘴快了些,倒没坏心思,方才那些话,你可别往心里去。”
沈棠摇摇头,笑道:“婶子,我知道的,大家就是凑个趣儿,不妨事。”
周婶子这才放下心。
周彩花也上前一步,小声说:“嫂嫂,今儿你教我的绢花,还有镜子,我都已经做得了,就放在西屋炕边上,你待会忙完了帮我瞧瞧,要是不好,你明儿再同我说,我改。”
沈棠点头,拍拍她的手:“好,我记着了,你赶紧跟你娘回去吧,你这手艺,我心里有数,出不了大错。”
周彩花听了,笑得眉眼弯弯。周婶子道:“那棠棠,你们也快回屋吧准备吃饭吧,都忙活了一天了。”
沈棠和陆衍应了,母女俩便沿着坡路下去了。
小两口在门口又站了站,沈棠呼出口气,嗔道:“都怪你,闹得叫人看笑话。”
陆衍无辜道:“怎么是我,不是你先咬的我?”
沈棠瞪他:“你还说!”
陆衍忙道:“不说了不说了,回屋吧。”
他伸手去推院门,还没迈进去,坡下却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人回头一看,竟是沈正正快步从坡下上来。
陆衍一见来人,忙快步迎了上去:“大哥,你怎么过来了?”
沈棠也跟在后头,探出身来,喊了声“大哥”,又急着问:“家里可是有什么事?你这昨日刚回去,怎么今日就来了?”
沈正扶着膝盖,跑得有些喘,闻言忙摆摆手道:“没事没事,就昨儿我同爹回去,跟娘说起你们如今忙得脚不沾地,娘今日便让我跟爹做活,她自己专程在灶房里蒸了一天馒头、包子,还烙了些肉馅芝麻饼子,叫我趁热给你们送来,她还说让我脚程快些,今晚你们就不用再做饭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背上的背篓往上颠了颠。
沈棠听在耳里,心里跟被热炭烫了一下似的,又暖又胀。
陆衍已经伸手去接背篓,说:“给我吧,大哥。”
他单肩把背篓扛了,又去让沈正:“大哥先进屋歇歇。”
三人进了堂屋,陆衍把背篓拿进灶房,掀开上头盖的粗布,底下全是一个个用干净白布包着的大小包袱。
打开来,大馒头暄软白胖,上头还点着红曲;肉包子褶子捏得密实;肉饼烙得两面焦黄,芝麻粒儿嵌在面皮里,油亮亮的。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把东西一样样取出来,放进橱柜里,又另外捡了两个馒头、两个包子、两张饼,寻了只干净的大笸箩盛了,端进堂屋去。
沈棠正跟沈正说话,见他进来,便挪了挪凳子。
陆衍把笸箩往桌上一放,说:“大哥,今晚别急着走,等会儿在家吃了饭,我赶骡车送你回去。”
沈正忙摆手:“不了不了,娘还等我呢,你嫂子如今月份大了,我也不敢离得太久,我放下东西这就了。”
沈棠一听,直接起身,两步走过去,把他刚抬起的身子又按回凳子上,板起脸道:“不行,今日你既然来了,就一定要吃了饭再走,昨日你跟爹就没吃,今日若是再空着肚子回去,叫村里人知道了,还当我们陆家连顿饭都管不起,传到外头,我跟你妹夫还怎么在村里做人?我不管,今日你必须吃了再走,否则你就是看不起我们。”
她说着,自己倒先红了眼圈。
沈正见她眼眶一红,登时就慌了,忙道:“棠棠,你、你别哭,我吃,我吃还不成么,你可千万别哭啊。”
沈棠听他这么说才算破涕为笑,她抹了下眼角:“这还差不多。”
沈正见她变脸这么快,立马瞪大了眼:“你方才是不是故意的?哪个像你,变脸这样快。”
沈棠哼了一声,不搭理他。
陆衍笑着从柜子里取出在镇上买的几样熟菜,一一摆上桌,说:“大哥,你妹子什么脾性,你还不清楚,来,今晚咱俩喝两盅,这些菜是我今儿从镇上带回来的,正好下酒,等吃完了,我赶骡车送你回去。”
沈正一听骡车,立马来了精神:“那行,我还真没坐过你家那骡车,正好开开眼。”
沈棠把筷子递过去,陆衍给他满上酒,三人围坐在堂屋里,边吃边聊,倒也热络。
饭吃到一半,沈正听陆衍说,待会儿要趁着天黑前,让他帮着去坡下量一量刚买的地。
沈正咬着包子,含糊问:“刚买的地?什么刚买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