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家求姻不得,魏子尧便安排了十几个泼皮蹲在赵府大门外的街口。
他们逢人便嚷,赵家女儿不检点,主动勾引魏三公子,事后反咬一口。
泼皮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称魏家愿意以正妻之礼迎娶是天大的恩典,赵家不知好歹,竟想要魏三公子的命。
这些话一夜之间传遍半个京城。
茶楼酒肆的说书先生顺势编了段子,把赵婉儿说成水性杨花,把魏子尧说成受害者。
入夜,赵府门板上被人糊了一张大红纸。
上面写着“不知廉耻赵家女,反咬恩人魏公子”。
赵成济卧病在床,听完下人战战兢兢的回报,猛地咳嗽起来,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
当天夜里,钱多金的密报送进了清芷宫。
盛清鸾拆开看完,将信纸放在灯上烧了。
“殿下……”夏禾看她脸色不好。
“魏苍海这招比刀子还狠。”盛清鸾看着跳动的烛火,“赵婉儿现在什么状况?”
“赵家小姐三日不吃不喝,把自己锁在绣楼里,谁的话都不听。”
盛清鸾垂下眼。
前世她沦为军妓时,满营的兵痞也是这么编排她的。
他们说她堂堂公主天生下贱,是自己爬上榻的。
“让钱多金的人去赵府周围盯着,那些泼皮再敢开口,打断牙齿塞回去。”盛清鸾站起身,“备车,去赵府。”
“现在?宫门落锁了。”
盛清鸾扫了她一眼。
夏禾闭嘴,转身办事。
……
赵府后院,绣楼。
门从里面栓死了。
盛清鸾后退半步。
“踹开。”
暗卫抬腿,门板应声碎裂。
屋内没点灯,桌上的饭菜原封未动,已经馊了。
赵婉儿穿着素白中衣缩在角落。
她披头散发,手腕上缠着一条白绫,另一端正往床柱上死死打结。
盛清鸾走过去,一把扯落白绫。
赵婉儿抬头,看清来人后,猛地扑过来抱住盛清鸾的腿。
“六公主……求您让我死吧……”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外面都在说我不检点,我没脸活了……”
盛清鸾抬手。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屋内响起。
赵婉儿的哭声戛然而止。
盛清鸾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
“那些话是魏家花钱买的。你信了,就是替魏子尧背黑锅。”
赵婉儿嘴唇抖得厉害。
“你死了,你爹白撞那一柱子。满京城只会说,看,赵家女儿果然心虚,畏罪自尽了。”
盛清鸾松开手,站起来。
“死人不会喊冤。你一死,魏家就赢了。”
赵婉儿浑身发颤。
“可我……还能怎么办……”她声音嘶哑,“他们说的那些话……我洗不清……”
“不用你洗。”盛清鸾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入吹散霉味,“本宫替你洗。”
她回头看赵婉儿,语气极冷。
“先把粥喝了。从今天起给我好好活着,活着看魏子尧怎么死。”
夏禾端了碗热粥进来。
赵婉儿接过碗,手抖得厉害,粥洒了一半。
她低头,一口一口往嘴里送,泪珠砸进碗里,无声无息。
盛清鸾背过身,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
次日,中书省。
钱多金穿着灰布衣裳溜进裴琰的值房,把一个油纸包搁在桌角。
裴琰拆开。
一张纸条,一块刻着“清芷”二字的令牌。
纸条上一行字。
“钦天监正李玄度,嗜赌,欠外债三千两。劳烦裴大人替本宫了结此账。附:魏子尧与赵婉儿生辰八字。”
裴琰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回去告诉殿下,这笔账,臣记下了。”
钱多金走后,裴琰换了便服出门。
当天下午,李玄度的三千两赌债被人一笔勾销。
当天夜里,李玄度的书房灯亮了一整夜。
……
第三日,早朝。
李玄度捧着星象图,跪在崇政殿中央。
“启禀陛下,臣夜观天象,紫微星暗,破军犯命。臣以魏府三公子与赵府小姐的生辰八字推算,火克金,金破木,两人命格大凶。”
李玄度伏下身子。
“若结连理,轻则家宅倾覆,重则……妨碍国运。”
大殿内落针可闻。
盛元帝猛地攥紧龙椅扶手。
当年先帝不信钦天监之言执意南巡,暴毙途中。
“竟有此事?”盛元帝声音发沉。
魏苍海站在班列中,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想开口,触及盛元帝阴沉的目光,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盛清恒适时出列:“陛下,钦天监既有此断,儿臣以为魏赵两家不得联姻,以安天心民意。”
盛元帝没有犹豫。
“准。即日起,魏赵两家不得联姻,违者以抗旨论处。”
盛清恒没有退回班列。
"陛下,儿臣还有一事。"
盛元帝抬了抬手,示意他说。
"赵成济忠心耿耿,因此事撞柱明志,险些丧命。赵家小姐更是无辜受累,如今京中流言四起,赵家满门蒙羞。"
盛清恒顿了顿。
"若朝廷只断了联姻,却不为受害之人正名,恐怕寒了天下忠臣的心。"
盛元帝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了两下。
"你想怎么做?"
"儿臣请陛下封赵婉儿为安平县主,以彰朝廷公道。"
此言一出,魏苍海的脸色彻底黑了。
县主之封,等同于皇家认定赵婉儿清白无辜。那些泼皮编排的脏话,全成了打自己脸的笑话。
盛元帝沉吟片刻。
"准。赐封赵婉儿为安平县主,食邑三百户。"
魏苍海的手在袖中攥得骨节发白。
钦天监的批言、星象图、八字排盘样样俱全,根本无从反驳。
散朝后,裴琰走出大殿,迎面撞上魏苍海。
两人擦肩。
魏苍海冷声道:“裴大人,手别伸太长。”
裴琰停步,偏头笑了笑:“魏国公说笑了,臣一个批折子的,哪有那么长的手。”
他抖了抖袖子,径直走了。
……
清芷宫。
盛清鸾听完回报,端起茶盏。
“赵家那边呢?”
“赵大小姐今日吃了两碗饭。”夏禾笑道,“赵大人特意让人送了一封谢帖来,殿下要看吗?”
“不用。”盛清鸾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桌上一封刚到的密信上。
裴琰送来的。
信封里没有字,只有一样东西。
一片干枯的桂花瓣。
夏禾凑过来:“殿下,这什么意思?”
盛清鸾捻着花瓣。
蟾宫折桂,秋闱。
“夏禾,去查今年秋闱的主考官是谁,何时定的。”
“秋闱?”夏禾一愣。
盛清鸾将残缺的花瓣拂入茶盏,看着它在水面上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