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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柔妃的投名状(1 / 1)

“拿过来。”

夏禾从翠屏手中接过香囊,递呈上去。

翠屏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青石砖。

盛清鸾拈起香囊,指腹捏了捏。

里头不止有香料。

硬的,薄薄一片。

她挑开缝线,细碎的干花簌簌落下。

中间裹着一张折了三折的薄绢。

绢面泛黄,边角残缺。

上面用蝇头小楷写满药材名与用量。

盛清鸾扫了一眼。

黄芪三钱,酸枣仁二钱,远志一钱半。

前面几味都是寻常安神之物,最末一行多了两味。

麝香、红花。

寻常安神汤里,绝不会出现这两样东西。

盛清鸾将薄绢折起,塞回香囊。

“翠屏。”

“奴婢在。”

“回去告诉你主子,今夜戌时,御花园湖心亭东侧假山。”

盛清鸾将香囊扔给夏禾,“她若敢带第二个人来,本宫替她体面。”

翠屏磕了个头,起身退走。

夏禾凑上来。

“殿下,柔妃这药方……”

“魏皇后的安神汤。”

盛清鸾走进殿内,坐到铜镜前。

“麝香加红花,绝育的虎狼之药。”

夏禾捂住嘴,“可皇后娘娘入宫十来年,生了二皇子和十一公主。”

盛清鸾看着镜中的自己,冷嗤出声。“这才是最有趣的地方。”

“这药方里的分量,绝不是一两年能吃成的。”

“若是她进宫起就一直在吃这药,那盛清浔和盛清霜,又是从哪来的?”

夏禾脸色发白。

这是混淆皇室血脉的死罪。

“可柔妃才进宫三个月,怎么拿到皇后的私方?”

夏禾压低声音。

“前两次她借胭脂和茶宴递消息,都是暗中行事。”

“今日却让贴身大宫女当众跪在步辇前递东西。”

盛清鸾打开妆奁,取出那支淬了麻药的银簪,别入发间。

“前两次是敲门砖,试探本宫的实力。”

“这次当众递死穴,是要彻底结盟。”

“准备一件深色斗篷,本宫去验验她这张牌。”

……

戌时。

御花园假山群嶙峋,月光被层叠的怪石切碎。

盛清鸾独身穿过回廊,暗卫散在三十步外。

假山东侧的石壁下站着一个人。

柔妃没穿白日里那身素淡宫装,一件月灰色窄袖衫裙。

头上只插一根木簪,脂粉未施。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

没有行礼。

盛清鸾在三步外站定,打量她。

“换了张脸。”

柔妃扯起嘴角,“前两次递消息,嫔妾还在观望。”

“如今殿下连张廉都能拔掉,嫔妾那套柔弱把戏也没必要在殿下面前演了。”

她声线干脆利落。

“那你演给谁看?”

“陛下。”柔妃坦然。

“还有魏皇后。”

盛清鸾绕着她走了半圈,“魏家从江南找来一个长得像先皇后的女人。”

“你在魏家暗庄里,被当成替身养了多久?”

“两年零三个月。”

“三个月前才被送进宫。”

“魏皇后信你?”

“她不信我,但她需要我。”

柔妃抬起头。

“陛下偶尔会叫错嫔妾的名字,叫成先皇后的。每次叫错,魏皇后就要在佛堂跪一整夜。”

“嫔妾存在的意义,就是一根扎在魏皇后心口的刺。”

“魏家留着嫔妾,是因为这根刺能牵住陛下的心。”

“可魏皇后恨嫔妾入骨。”

盛清鸾停下脚步。

“说重点。”

柔妃直视她,“嫔妾要魏家死。”

假山后面的风灌进来,吹散柔妃鬓边碎发。

盛清鸾忽然伸手,五指捏住柔妃的下巴。

将她的脸掰向灯光,力道极重。

柔妃没有躲。

盛清鸾另一只手从发间拔出银簪,簪尖抵住柔妃咽喉。

一用力就能刺穿。

“前两次递太子和楚家的消息,本宫以为你只想在后宫寻个靠山。”

盛清鸾拇指掐进柔妃腮帮,指甲陷入皮肉。

“今日连魏皇后的死穴都敢递。”

“魏家养了你两年多,你倒咬得干脆。”

“本宫凭什么信你?”

簪尖向前推了半分,柔妃脖子上渗出一粒血珠,顺着银簪滚下来。

她没有退缩。

“嫔妾的母亲姓沈,是江南织造府的绣娘。”

盛清鸾手上的力道没变。

柔妃继续说。

“十三年前,魏苍海的三子在江南督办贡缎。”

“嫔妾的母亲因为容貌出众,被他看上了。”

“我母亲不肯从,他便污她偷盗贡缎,活活杖杀在织造府门前。”

血珠从簪尖滴落,砸在假山石上。

“嫔妾那年六岁,被卖进教坊。”

“十四岁时,魏家的人找到我,说我长得像一个贵人。”

“他们教我识字、学规矩,把我送进宫。”

“他们给了我这张脸能给我的一切。”

“却不知道我记得母亲是怎么死的。”

盛清鸾盯着她的眼睛。

片刻后。

盛清鸾撤下银簪,松开手。

柔妃下巴上留下五道红印。

“那张药方,你怎么拿到的?”

“魏皇后换药渣时,嫔妾的人截下过一次。”

“残方拼了三个月才拼出全貌。”

柔妃跪下,额头触地。

“前两次的情报,只是嫔妾的敲门砖。”

“这张方子,才是嫔妾真正的投名状。”

盛清鸾低头看着她,“起来。”

柔妃直起身,跪姿不变。

盛清鸾将银簪重新插回发间。

转身朝假山外走去,走出两步,停住。

“柔妃。”

“嫔妾在。”

“本宫的刀,只准对准敌人。”

“哪天这把刀对准了本宫,本宫会亲手把它折断。”

“嫔妾明白。”

脚步声远去。

柔妃跪在原地,抬起头。

伸手抹掉脖子上的血,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

盛清鸾绕过假山群,还没走上回廊。

一件温热的披风从背后裹上她的肩头。

她没回头就知道是谁。“裴大人盯了多久?”

“从殿下拔簪子的时候。”

裴琰从阴影中走出,绕到她面前,替她拢了拢披风的系带。

“殿下当真要用她?”

“能用就用,不能用就丢。”

“柔妃那番说辞,殿下信几成?”

“三分。”

盛清鸾继续往前走,“魏家能把她养两年多才送进宫,手段自然不弱。”

“可她刚进宫三个月,就能在滴水不漏的凤仪殿里截下皇后的残方。”

盛清鸾冷嗤。

“她背后若没有另一条更粗的胳膊撑着,早死八百回了。”

“但不管她主子是谁,现在她递了刀,本宫就敢用。”

裴琰跟在她半步之后,“臣劝殿下一句。”

“讲。”

“被仇恨驱动的刀最锋利,但也最容易倒戈。”

他走到她身侧,压低声线。

“殿下该清楚利害。”

盛清鸾停住脚步,她转身。

反手扯住裴琰的衣襟,猛地往下一拉。

裴琰身形前倾,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到不足三寸。

他的呼吸扑在她额头上。

盛清鸾仰着脸,嘴角挑起冷笑。“裴大人提醒本宫不要玩火?”

她攥着他的衣襟不松手,指节发白。

“可本宫就是喜欢玩火。”

“烧不烧得死本宫,轮不到你操心。”

裴琰没有退,他低头看着她攥住衣襟的手。

慢慢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是掰开,是扣住,五指收拢。

拇指按在她的脉搏上。

“殿下的脉象,比平日急了三分。”

裴琰声音很轻,“是被臣气的,还是……”

盛清鸾使劲抽手,没抽动。

裴琰的手像铁箍,不松分毫。“殿下喜欢玩火没关系。”

他俯下身,嘴唇几乎擦过她的耳垂。“臣也不怕火。”

“只是殿下若真烧起来了。”

“臣不许别人替殿下收骨灰。”

盛清鸾猛地用力,终于甩开他的手。

她退后一步,袖子一甩,头也不回地走了。

裴琰站在原地,垂眼看着自己空了的掌心。

方才她脉搏跳动的温度还留在拇指上。

他把那只手收进袖中,唇角微翘。

转身之际,目光扫过假山群西侧的一处暗影。

他停了一瞬,径自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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