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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诛心之论(1 / 1)

盛清鸾到凤仪殿的时候,殿门半掩着。

两个值守的宫女见她来,膝盖一软就要跪。盛清鸾抬手拦住。

“皇后娘娘起了没有?”

宫女的目光闪烁,嘴唇抿了抿才答。

“回殿下,娘娘身子不适,还未起。”

“病了?”盛清鸾语气温和。“做晚辈的,总不能让娘娘病着还没个人嘘寒问暖。”

她没等宫女通传,径直推门进去。

夏禾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只食盒。

凤仪殿的内殿比往常暗。

帷帐只放下一半,窗户开了条缝,光线从那道缝里挤进来,照着地砖上一小截亮。

魏皇后靠在临窗的榻上。

她穿了件暗紫常服,头发只松松拢了个髻,没戴任何钗环。

面颊上贴着一条窄窄的白纱,从颧骨斜到下巴,正好盖住昨日的伤口。

周嬷嬷守在一侧,看到盛清鸾进来,脸色变了一个瞬间,又立刻压了回去。

“殿下……”

“嬷嬷不必多礼。”盛清鸾大大方方走到榻前。“本宫来给母后请安。”

她在魏皇后对面的圆凳上坐下,目光落在那条白纱上,停留了片刻。

魏皇后抬眼看她。

眼底的血丝很重,眼皮浮肿,整个人透着一股强撑的疲态。

“殿下若是来看本宫的笑话,看完了就请回吧。”

盛清鸾摇了摇头。

“母后误会了。听闻昨日含芳殿闹了些动静,母后受了惊吓,本宫特意吩咐膳房熬了安神的燕窝粥。”

她冲夏禾抬了抬下巴。

夏禾上前一步,把食盒搁在榻旁的矮几上,打开盖子,将那碗热气袅袅的粥端了出来。

魏皇后的目光落在那碗粥上,没动。

“殿下近日对本宫不满,今日忽然殷勤,本宫受不起。”

盛清鸾靠着椅背,语气轻缓。

“母后这话见外了。十一妹去了冷宫,四皇兄又卧病在床。这偌大的凤仪殿,以后连个承欢膝下的人都没了。本宫若再不来尽尽孝心,母后这日子该多难熬。”

魏皇后的手指在膝盖上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盛清鸾。”

魏皇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以为本宫不知道,这背后是谁在捣鬼?”

盛清鸾面色不变,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一下。

“母后在说什么,本宫听不懂。本宫只知道,十一妹给十五弟下药,父皇震怒才下了废黜的圣旨。”

她身子微微前倾,看着魏皇后的眼睛。

“太医怎么说?这伤口,会不会留疤?”

魏皇后死死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

盛清鸾叹了口气,声音放得很轻。

“其实留不留疤,倒在其次。脸上的伤,用些名贵的生肌膏,总能淡去。”

她顿了顿。

“只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女儿,拔下簪子刺向生母面门的时候,那份狠绝……母后夜里想起来,怕是会睡不安稳。”

魏皇后呼吸一滞。

这句话像一柄生锈的钝刀,精准地捅进了她最痛的地方,还用力搅了一圈。

盛清鸾站起身,理了理毫无褶皱的衣袖。

“粥放着会凉,母后趁热喝。”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对了,母后要保重凤体。过两日,本宫再来给您请安。”

步履声渐远。

周嬷嬷看着盛清鸾的背影消失在殿外,才敢转过头。

魏皇后直直坐在榻上,盯着那碗冒热气的燕窝粥看了很久。

忽然伸手,将碗狠狠扫到了地上。

白瓷碎裂,温热的粥水溅了一地。

出了凤仪殿。

长长的宫道上,风有些凉。

迎面走来两个内侍,手里拖着一卷破旧的草席。

草席底下渗出血水,在青砖上拖出一条暗红的痕迹。

看见盛清鸾,两个内侍慌忙跪倒在路边。

“冲撞了殿下,奴才该死。”

盛清鸾停下脚步。

风吹起草席的一角,露出一只惨白的手,和半张毫无生气的脸。

盛清鸾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住。

“哪个宫的?”盛清鸾声音听不出情绪。

内侍头磕在地上。

“回殿下,是太妃宫的。昨夜没伺候好十五殿下,内务府刚发落的。”

盛清鸾视线下移。

婢女的脖颈处,有一道极细的紫黑色勒痕。

不是杖毙。

是被人用极细的丝线或韧带,从背后生生勒断了喉骨。

孙奶娘昨夜死在含芳殿,伺候十五皇子的婢女今天早上被勒死在内务府。

魏皇后清理太妃宫眼线的动作很快。

但勒死婢女的手法太干净、太利落了,绝不是内务府按规矩处置宫人的手段。

有人在借魏皇后的手,浑水摸鱼,杀人灭口。

盛清鸾收回目光。

“拖走吧,把地洗干净。”

回到清芷宫。

夏禾从殿内迎出来,递过一张折好的纸条。

“殿下,楚姑娘派人送来的。”

盛清鸾接过来展开。

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笔画粗犷得像拿刀刻上去的。

“九月初九,重阳登高。西郊猎苑矮山。我带酒,你带人。不许推。”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墨迹稍浅。

“裴琰要来就让他跟着。陆时峥来不来随便。”

盛清鸾看完,将纸条重新折好。

九月初九。

重阳。

还有六天。

前世的重阳节,她在北境军营的泥地里咽下最后一口气,满嘴都是腥甜的泥土味。

这一世,她要去那座最高的山上,看看风景。

“回楚姑娘。”

盛清鸾将纸条收进袖中。

“就说本宫准时赴约。让她多带两坛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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