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清鸾拨弄着发尾的玉簪,眼角带笑,“好呀。”
“裴大人现在就去。”
殿门猛地被人推开,夜风卷着寒意灌入。
太子盛清恒大步跨进内殿,“阿鸾,你这宫里的守卫都去哪儿了?”
话音未落。
他看清了殿内站着的两人。
盛清恒面罩寒霜,“中书令,陆将军。”
“深夜擅闯公主寝殿,两位是想把阿鸾的名声踩在脚底下吗?”
裴琰与陆时峥转身,两人朝太子行了全礼。
“臣知罪。”
盛清恒却看到这两人起身后,视线依然若有似无地越过他,落在盛清鸾身上。
全无半点知罪的模样。
盛清鸾拢了拢大氅,拉着盛清恒在主位坐下。
“皇兄莫恼。”
“裴大人和陆将军是好心,来替本宫分忧的。”
盛清恒皱眉,“分什么忧?”
盛清鸾视线扫过立在下首的两人。
“两位大人说了,若父皇真要赐婚,他们愿意替本宫去离国和亲。”
殿内静了一瞬。
盛清恒看向两人的眼神多了几分古怪。
盛清鸾单手托腮,语气漫不经心。
“裴大人,陆将军,本宫没说错吧?”
裴琰将断裂的玉骨折扇拢入袖中,掌心还在不断渗血,直视盛清鸾。
“殿下若愿意,臣自然愿意。”
陆时峥下颌线绷紧,硬邦邦地挤出几个字。
“臣亦同。”
盛清恒按了按眉心,“行了,退下。”
裴琰与陆时峥行礼告退。
盛清恒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转头看向妹妹。
“阿鸾,你就由着他们这般放肆?”
“女子名节何等重要,今日若是被旁人撞见,你日后还如何议亲?”
盛清鸾倒了一杯热茶,推到盛清恒手边。
“皇兄,我哪还有名声。”
“再说了。”
她指尖摩挲着杯沿,“谁说本宫这辈子一定要嫁人?”
盛清恒一怔,“你不嫁人?”
盛清鸾避开这个话题。
“这么晚过来,可是东宫出了什么事?”
“没事,就是担心你。”盛清恒叹了口气。
“今日在含元殿,皇祖母她们一个个都想逼你应下这门亲事。”
“怕你难过,就过来看看,看到你没事,我也安心了。”
他语气坚定,“阿鸾放心,哥哥绝不会让你去和亲。”
盛清鸾看着盛清恒的眼睛。
前世的记忆翻涌而上。
那时也是离国求娶。
盛清恒为了保她,力排众议将十公主送去和亲。
此举彻底激怒了魏皇后,成了东宫覆灭的催命符。
这一世,魏皇后已死。
但慈宁宫里的太后,还有代掌六宫的贵妃,依旧是不想放过她呀。
盛清鸾松开攥紧的指尖,“阿鸾信皇兄。”
……
宫门外,冷月高悬。
陆时峥翻身上马,正欲离开。
裴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少将军,你当真愿意看着她嫁去离国?”
陆时峥扯住缰绳,马匹在原地打了个响鼻。
“不愿又能如何?”
“真按你说的,去杀了拓跋烈?一旦两国开战,边境生灵涂炭,这罪名谁担?”
裴琰慢条斯理地拿帕子擦去掌心的血迹。
“杀不了,总能让他吃些苦头,知难而退。”
陆时峥动作一顿。
裴琰走上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陆时峥眉头拧起,“你确定要这么做?”
裴琰将染血的帕子随手丢进暗沟。
“少将军若有更好的主意,大可提出来。”
“要不你去替公主和亲?”
裴琰语气讥讽。
“今日大殿上,那位离国三公主可是盯着少将军看了许久。”
“你去尚个外邦公主,倒也是一桩美谈。”
铮——
长剑出鞘,冰冷的剑刃直接架在了裴琰的颈侧。
陆时峥眼神极冷。
“裴大人这张嘴这么能说,不如你去哄那离国公主。”
裴琰连躲都没躲。
他用两根手指抵住剑身,缓缓推开。
“我若尚公主。”
“也绝不会尚离国公主。”
陆时峥手腕一转,还剑入鞘。
他没再多言,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裴琰立在原地,看着马蹄扬起的夜尘。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落在裴琰身后。
“主子。”
玄影低头禀报,“他们要见您。”
裴琰面无表情,“不见。”
“告诉他们,休想左右我的局。”
“让他们把爪子收好,别在这个时候轻举妄动。”
……
次日,皇宫外重华门前。
离国使团的马车刚停稳,几名捧着锦盒的随从正欲上前向守将递交对牌。
一队披甲佩刀的巡防营甲士突然从长街尽头涌出,将马车团团围住。
陆时峥跨步上前,手按刀柄。
“拿下。”
离国随从慌了神,扬声呵斥。
“我们是大皇子派来给六殿下送礼的,谁敢放肆。”
陆时峥扫过那些锦盒,“外邦之物,恐有违禁夹带。”
“宫禁重地,岂容尔等随意递送物件?”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连人带物,押走严查。”
甲士齐齐应声。
他们上前直接将离国随从按倒拖走。
几车奇珍异宝还没碰到内宫的门槛,便被劫了个干净。
半个时辰后。
夏禾将外宫门的一幕如实禀报。
盛清鸾正翻着钱多金送来的账册。
她闻言轻笑出声。
陆时峥倒是长本事了,学会找这种冠冕堂皇的借口。
“随他去闹。”
宫外,驿馆内。
拓跋烈听完手下鼻青脸肿的禀报,他没有发火,反而大笑起来。
“大靖的将军,管得倒是宽。”
他转头看向一旁正摆弄马鞭的拓跋月。
“月儿,你不是喜欢那位陆将军吗?我同意了,你现在就可以去找他了。”
拓跋月眼睛一亮,提着马鞭便出了门。
拓跋烈挥手招来随从,指着院里剩下的几车珍宝。
“接着送。”